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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官家为什么偏偏把她扔给了燕绥?!

    铁门和墙壁的隔音效果极好,那些呻吟和鞭打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倒是外面的鸟语花香,能够细微的听见,她发现一面墙上好像有细细碎碎的孔洞,好像是透气用的,只是被那扇假窗户隔着,一下子看不出来。

    她缓缓坐起身,撩起白纱,目光即刻被桌上那个荷叶包吸引,陶夭夭这才感觉到肚子空空,昨天下午进宫后就没进食,到现在,

    罗云生的身手极好,但可以看出,他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看似拳拳到肉、招招狠辣,但都被燕绥轻易躲开。

    太像了。

    他视线低压地凝在陶夭夭脸上,“咔嚓”一声,一条看似装饰的金银细链扣在手腕上,另一端缠绕在床头。

    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走近,再抬步往前走。

    直到一句不屑的轻蔑嗓音从头顶响起,“真是自不量力呢!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这个请求。”

    燕绥“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燕绥的靴子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濒死之人的胸膛上。

    燕绥今天的每个语气、每个动作太像别院的他了。

    陶夭夭走进去,莲步踩在毯子上,离燕绥越近心里却越害怕。

    身后崇政殿厚重的大门关合,燕绥把手放开,往下移动,拉住她的手腕。

    过分压抑。

    她确实怕了。

    空气很静,暮色斜斜地投射进来,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镀上了一层金色,因为过分沉重,全部凝在半空不动。(最新完结高分佳作:浏览屋)

    燕绥双手环抱,正色地看她,“我说过,每次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停顿了很长时间。

    直到她等了一盏茶功夫,发现真的不会再有人回来,陶夭夭才放下心。

    她的牢房在皇城司地牢的最里边,不同于寻常阴冷潮湿的囚牢,这个牢房被沉重的玄铁门锁住,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推开时无声无息,仿佛被某种机关精心调试过。

    “燕爱卿,她交给你处理。”

    “指挥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喜欢吗?”燕绥率先跨步走进去,走到拔步床边坐下,那是一张紫檀木雕花床,幔帐是白色的软烟罗,与这里格格不入,随风轻晃时仿若血雾弥漫。

    “怕永远被圈禁在这?”燕绥压着几分喑哑的嗓音继续在耳边回荡。

    燕绥整个人压迫下来,捏着她的下颌掰正她的脸,迫她看向自己,“你应该知道该叫我什么!”他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因为你够坦诚。”燕绥摇摇空空的酒壶,让在地上,回到屋里又勾起一壶,打开酒封猛喝了一口,“还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正直。”

    提起父亲,罗云生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指环泛白。

    只可惜了父亲……

    独留下陶夭夭一人纳闷了一瞬。

    可怎么看,这都像一座精心布置的深闺绣阁,处处控制着奢靡与温柔。

    “去哪里?”陶夭夭有些恍惚,开口问。

    “我……”陶夭夭面色微白,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完整的话,勉强提了提嘴角。

    陶夭夭以为今夜会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回忆,可燕绥忽然就站起了身,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好好休息。”

    可她偏不愿弟弟牵扯其中。

    怕再像别院那样,成为一个被圈禁的金丝雀,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燕府还没被抄家,害她家破人亡的人还在逍遥法外,思齐不能没有妈妈。

    那刻,她用了那么久一点点堆积起的信念,顷刻间土崩瓦解。

    陶夭夭瞳孔骤然一缩,用力拉动那条细链,指环泛起了白色。

    屋内,罗云生正襟危坐在茶桌旁,自顾自只给自己沏了杯茶,慢慢品着,

    念及此,陶夭夭心下一寒,如果真是这样,他对自己的心思和对人心的玩弄得到了什么程度。

    她犹豫、迟疑,最终,羊入虎口。

    所以,他才在马车里忽然说出那样的话!

    可她此时分明因为官家的话被关在这里。

    “哐当”一声,茶盏飞出去,正面朝燕绥脸上飞去,只是燕绥手轻轻一移,茶盏撞在酒壶上,裂成细碎绚烂的碎片。

    “大人,新送来的犯人已经关在丙字号牢房了。”十五快步迎上来,低声禀报。

    燕绥似笑非笑看她,“得罪了官家,你还能去哪!皇城司地牢。”

    脑海里唯一闪现出的只有罗云生的身影。

    此时,在汴京城的某处宅院里,燕绥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酒壶,一口一口喝得很急,他的视线落在天上半隐在云后的月亮上,说不上的落寞。

    第二日,陶夭夭睡到自然醒,墙上悬挂的琉璃宫灯像是燃了长明灯,灯芯燃烧时散发淡淡清香。陶夭夭偏偏视线,看向缝隙里透进的几丝强烈的光,陶夭夭推测,此时可能已经接近晌午。

    “是。”燕绥拱手应下,拉住陶夭夭的胳膊将她提起来往外拖。

    罗云生也恨,恨为什么偏偏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他,恨为什么非要与他联手……

    ——

    陶夭夭的心思逃不过他一瞬。

    “接下来的事,她不适合参与。”

    “过来。”骨节匀称的双手在丝绸床褥上,燕绥说这话时,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深邃的眸光看向陶夭夭,穿过烛光闪动的珠帘,又是她看不懂的黑,当真像要审犯人。【畅销网络小说:曼文小说网】

    陶夭夭没有反抗,一直垂下的眼睫轻颤,抬眸看向燕绥,他身躯高大,看向她时面色冷然,拉着她往外走,就像没有生气的物件。

    扔下了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走吧。”他嗓音清淡,并不像刚才在殿里时阴沉,倒像是正常进殿觐见完后,又走了出来。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发现这条细链非常精巧,可以无线拉长走到牢房任意角落,也可以收缩到床边。

    两人对于陶夭夭一事,好似达成了什么共识。

    燕绥轻笑,“怕了?”

    “指挥使大人!”陶夭夭别过脸,双手抵在身前,用力推开燕绥,细链因为她的扯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后,陶夭夭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陶夭夭站在门边,狐疑地看向燕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她,安顿好了?”

    门后并非幽暗的牢房,而是一道垂落的珠帘,细碎的玉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是闺阁女子居所的屏风。

    决定权在她手里。

    陶夭夭咬唇不语。

    他会不会已经猜测到这个结果?

    “你不会。”燕绥又灌了口酒,回他。

    他的力道很大,也很粗鲁,比她印象中的他都要粗鲁。也许,这才是皇城司对待犯人的惯常状态。

    黄花梨妆台、铜镜、珐琅胭脂盒、乌木书案,笔墨纸砚俱全,一侧墙壁凿出假窗,窗外绘着永不凋谢的桃花林,栩栩如生,却永远触碰不到真实的风与阳光。

    这是一步她看不懂的棋,父亲在世时,曾听他说起过官家的仁爱,说过官家是难得的明君,难不成父亲的判断出错了?!

    她自己卸了妆,在床上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合衣躺下,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是呀!她的选择。

    燕绥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他身材修长,一袭墨色锦袍衬得肤色越发苍白,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朝后面小心翼翼走下台阶的陶夭夭看了一眼。

    在这刻,她脊背滚过一丝寒意,凉刺骨,她从来都没有什么退路。

    映入眼帘的牢房四壁并非粗糙石砖,而是铺着暗纹锦缎的檀木墙板,陶夭夭手扶上门框,墙板触手温润,毫无地牢应有的冷硬。地面铺设波斯绒毯,纵然赤足踩上去也应是柔软如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宫门口还是那辆马车,这次真的回不去了。

    “放开我!”她低喝,却已经没有了多少底气。

    陶夭夭甩开他的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燕逸之出京,官家召见,把我关进地牢。”

    陶夭夭后知后觉往后转身,想要第一时间逃离这里,可是转身离开的那刻,身后的大门缓缓关合,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越往里走,地牢的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腐臭气息越浓,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呻吟,忽然,地牢某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是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陶夭夭身形微微颤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两侧的牢房里,有的囚犯已经不成人形,有的则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燕绥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扫过他们,只会时不时留意陶夭夭。

    垂下眼眸。

    官家不同意重启旧案,就算是她查出了什么都没有用,官家的态度很坚决,看似是毫无目的的请旨,但对于陶夭夭来讲,官家不愿重查,她只能用另一种方法把这件事捅出来。

    罗云生神色平淡,抬头看向燕绥,“指挥使大人现在频繁翻墙而入,在我院中逗留,不怕我趁你酒醉杀了你嘛!”

    连陶夭夭的呼吸都停顿了。

    罗云生放下茶盏,问,“为什么指挥使大人如此笃定?”

    燕绥在她还距离一步的位置,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陶夭夭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燕绥压在身下。

    这是陶夭夭第一次来皇城司的地牢,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地牢深藏在汴京城地下三丈处,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在这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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