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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认罪。”郁荷摇头,摸了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勒痕,想起徐善那恶毒的眼神,不禁有些生畏,“指挥使让我不必再管此案,我也不好多问。”

    其中一人取出一块锦帕递给她,“这锦帕我还没用过,你把脸上的血渍擦擦,怪渗人的。”

    郁荷于是换个方向,专挑偏僻小巷走,几经兜转后,在一间名为‘一品香’的幽静二层小酒馆前停下。

    可她没想到,被废了武功的徐善竟还是一身蛮力,还直接下杀手。

    待烤暖了手,郁荷才接过他手中的锦帕,去一旁打盆水,将脸上伪装长公主雍贵的妆容连同血渍一并洗去,露出原本灵动娇俏的容颜。

    但当他瞧见眼前身形娇小纤瘦、柔若无骨地斜倚在太师椅上的女子时,不禁重新审视对诏狱的看法。

    他手上力度极大,郁荷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挣脱不了,只好将目光瞟向狱牢的门,心中哀怨:大人,你再不进来,我就要死了。

    霎时间鲜血喷涌,徐善的双手竟被齐齐割断,尚不等他作出反应,绣春刀又刺向他的后腿。

    宽阔的狱牢却连扇窗子也没有,四周燃着昏暗的灯盏,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可郁荷不愿当厨娘,更想倚仗自己的易容变音术去闯荡江湖做侠客。

    门外一道漆黑的身影快速掠进来,一脚踢在徐善腹部,手中的绣春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徐善手腕上。

    洗净了脸后郁荷又转回火炉旁坐下,从袖中拿出一瓶药粉倒在手指上,伤口立刻火辣起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壮汉将男童放在地上后,看向郁荷道:“这个小萝卜头说是找你的,一直哭我也问不出他有何事。”

    刚推门进去,屋里正围着火炉划拳喝酒的四五个男人见了她的模样后,皆面露惊讶之色。

    不禁埋怨道:“徐善这厮一身蛮力,我的小命差点就交代了。”

    她进诏狱时,天边的夕阳还未落下,而今出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郁平驰骋沙场十余载,受过无数重伤,郁荷也没见他喊过一声痛。

    跪地的徐善依旧叫声凄厉,“顾敬,你好歹毒的心思,竟下套于我。”

    得救的郁荷不停剧烈咳嗽,绣春刀的主人顾敬下意识地想去轻拍她后背,手刚靠近却又收了回去。

    只要她蛊惑徐善承认他自己是长公主命案的元凶,她就能通过锦衣卫的实习考核。

    易容术所需要的人.皮面具和其它工具的价格极为昂贵,郁荷本也不剩得多少钱了,又被郁平没收,还只给她一两银子,

    郁荷等身上暖和了些,刚站起来准备出屋子去,门就被人踢开。

    世人提起镇抚司,无不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他的眼里布满了眷恋,一遍遍地轻声呢喃,“婉儿......婉儿。”

    他早已被滴水声摧残得神经衰弱,正要发怒,琴声却突然流畅,宛转悠扬起来。

    酒馆大门未开,郁荷于是又绕到后门进去,刚走到院子里的长廊上,就听见屋里她爹郁平急促地哎呦声。

    还让郁荷跟着他学做菜,美其名曰子承父业。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从怀中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锦帕来,他嘴巴不停翕动,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一声,“韩郎......”

    并且好几个时辰过去,那女子也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用过一次刑。

    众人本还想再询问,听她这么说,便也打消了好奇心。

    郁荷见是她的弟弟郁羽,便赶紧将他脸上的泪珠拭去,“羽儿别哭,发生什么事了?”

    初冬的寒风已经有些凛冽,郁荷身上只有件单薄的红衣,她双手环抱自己,低头加快脚步往北镇抚司西边的暖阁去。

    这让徐善有些疑惑,但警惕的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狱牢再次安静下来,滴水之声变得更加清晰了,旋律越发杂乱无章,如魔音般聒噪,徐善干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

    郁荷不理会他们的目光,走到火炉边坐下,烘烤被冻得僵硬的双手。

    烦躁的徐善渐渐被悦耳琴声吸引,脑海里不断浮现一抹红色的身影,或静或动,或悲或喜。

    顾敬低头睨她一眼,声音里的冷意少了几分,“你先出去,暂不必再管此案。”

    然而郁荷六岁时他就把官辞了,带着一家子四处游山玩水,把钱花光后,又跑去朝廷当几年将军,带兵征战赚了奖励又辞官接着游山玩水,差点把护国公气死。

    他堂堂朝廷一品军候,锦衣卫竟只派了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审讯他。

    “呵......”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并不言语。

    门外一个身形彪悍的壮汉,臂弯夹着一个瘦小的男童快步进屋来。

    本与郁家世代联姻的护国公府见状就想悔婚,郁平便去考了个武状元,带兵征战,备受朝廷重用,护国公这才将女儿嫁给他。

    徐善本能地去寻找光亮,却瞧见灯下的郁荷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殷红色的衣裳,桌上也多了一把琴,郁荷手指正拨动着琴弦。

    郁羽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哽咽,“姐,爹把手摔断了,你快跟我回去吧。”

    一旁呼吸渐渐平稳的郁荷闻言,以为顾敬还要让她接着审,赶忙说道:“大人,我手疼得厉害,审不动了。”

    说起他的作妖事迹,郁荷觉得都可以写成话本了。

    正沉沦间,戛然而止的琴声将他从回忆里生生拽了出来,他抬眼去看,抚琴之人竟像极了他回忆里的女子,一样的明艳动人,倾城绝色。

    戎马半生的靖国候徐善被抓进诏狱后,本以为会见识到这人间炼狱的恐怖。

    郁荷瞥了眼衣服上的血渍,放轻脚步进了另一间屋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脖子上的勒痕用胭脂盖了,才去看郁平。

    如今解甲归隐才两三年时间,只摔了手臂就迭声叫唤。

    徐善本以为早就想将他铲除的圣上,定会想出个惊天动地的理由,不曾想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受贿,这么个破理由,就想铲除了他,真是痴人说梦。

    火炉边的几人闻言纷纷问道:“长公主真是他杀的吗?”

    匕首刺在徐善的手背上,他双手却只是松动了些,仍旧不放开郁荷。

    传闻里边的锦衣卫皆为凶神恶煞之辈,若是被其抓进诏狱,便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女子清脆空灵的声音却率先响起,“户部侍郎贪污五千两银子行贿,他招供说侯爷是受贿对象,侯爷主动招了吧,免得我用刑。”

    郁荷却不言语,起身走近他,将手中的锦帕递给他。

    徐善将双手杵在地上止住鲜血,目光阴鸷地盯着顾敬,“卑鄙小人,我绝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她这般没经过江湖毒打的模样,让郁平快愁秃了头,苦劝不住便将她的钱财全部没收,每月只给她一两银子。

    刚走几步又被郁羽拦下,“爹在酒馆里,不在家。”

    郁荷闻言又有些懊恼,若是通不过锦衣卫的实习考核,她只能选择回家接手家里那间半死不活的小酒馆做厨娘了。

    当徐善以为滴水声消失时,它又开始滴落起来。

    反复数次之后,他被扰得心烦,终是忍不住想出声询问不远处的女子。

    “靖国候过奖,若是不演今日这一出,长公主的命案如何能有线索。”顾敬将绣春刀晃在徐善眼前,冷声道:“若是不想死得太难看,顾某劝侯爷尽早认罪说出真相。”

    狱牢内本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不知何时起有了滴水之声,时远时近,似有若无,毫无半点规律。

    但为了学会蛊惑徐善的曲子,这一个月她夜以继日地练琴,手指上的细小伤口都多到数不清,现下实在疼得厉害,只得先出了狱牢。

    徐善打开锦帕,帕角绣的红梅十分娇艳,一如它的主人。

    顾敬低笑,深邃的眸子里有些不屑,“只要你已开了口,就没有锦衣卫窍不出的秘密。”

    至今酒馆已经开了两年时间,不仅没赚到钱,眼看就要血本无归,他反而越挫越勇,非要将酒馆开出名堂来。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颤着声试探询问:“婉儿,是你么?”

    郁荷闻言将他身上灰色斗篷的帽子给他戴好,托付壮汉帮她请半天假后,拉起郁羽出了镇抚司的大门往家里赶。

    只坐在狱牢里的长桌前对着镜子描眉梳妆,不时拿起桌上的小剪子挑拨灯盏里的棉芯。

    琴声磕绊,在徐善听来,比滴水之声难听数倍。

    刀尖一挑,徐善膝盖处的青筋直接被挑断,他顿时跪地,发出极为凄惨地嚎叫。

    正当她觉得自己快断气时,狱牢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踢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极速飞刺过来。

    屋里郁平躺在窗前的藤椅上,见郁荷进来,直接龇牙咧嘴,满脸痛楚,叫唤得更厉害了。

    郁家祖上本也是名门望族,传到郁平这一代便有些衰败了,偏偏作为独苗的郁平又是个败家子,专爱游山玩水,浪迹江湖,二十岁时就将家产败光。

    一头威猛的雄狮突然变成病猫,八成是在作妖。

    负责审讯他的郁荷竟也不再追问,继续对镜梳妆。

    前年郁荷十四岁生辰时,他又决定开酒馆,说开酒馆赚钱快,当厨师才是他的最终梦想。

    再次睁眼时,四周的灯盏已经熄灭,只剩郁荷面前的一盏。

    徐善听了后眼里的缱绻眷恋皆化作狠厉怨恨,双手掐向郁荷白皙的脖颈,表情狰狞怒吼道:“我对你用情至深十几年,你还是想着那个姓韩的,竟不惜背叛于我想与他私奔,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男童约莫六七岁左右,白净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看着郁荷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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