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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铺天盖地的沙沙声中,许安繁突然问:“晚晚,你见过英国的海鸥吗?”

    她人瘦,细细的肩带略微下滑,摇摇欲坠地搭在肩上,半边锁骨白皙内凹,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

    “不是,就是他身上有种气质,”陈晚寻思了半天,“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你知道吧。”

    这事儿说完,陈晚又压低声音道:“我问你,你跟孔小琦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饭桌上我以为她缺心眼,结果回来的时候我和苏虞议论你跟庄启,她一声都不吭。”

    下雨了。

    她慢半拍地问:“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陈晚看她这样,明白她性格,也不再继续议论。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有多可笑,她根本不可能穷尽庄启看过的所有风景。

    “你还想我几点回来,”许安繁晃晃手里的袋子,“我跟他也没待多久,就十几分钟,我还去逛书店了。”

    陈晚懂她意思,握了下她的手,没对这件事发表评价,而是说:“庄启人还挺好的,那天他在火车上不是还帮了那个不认识的姐姐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许安繁《无夏之年》

    「不知道你的博士论文后来有没有被那家旧书店收藏,但我还保存着在店里买的那本《蝴蝶梦》,就像书里没有名字的女主角梦见曼德利庄园一样,我后来也一次又一次,在梦里重新回到那年夏天的英国。www.guiyunwx.org」

    看陈晚表情也是觉得孔小琦的做法有问题,但许安繁不愿意在背后说人坏话,笑了笑没搭茬。

    许安繁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也梦到此刻的剑桥。

    当时她故意把唇膏丢到地上打断了唐策问他的话,还以为他没看出来,其实不能更明显。

    随后她点评道:“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你想,他长得那么帅,平时看着痞痞的,结果还会体贴人,谁不心动啊?不过他这人,随手帮人是一回事,谈恋爱是另一回事。”

    一次短暂的对视,像根柔软的苇草一样扫过许安繁心头。

    许安繁下意识地说“不是”,看到庄启吊儿郎当的表情,她想起刚才他调侃自己害羞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样子,抿抿嘴唇,别开了目光。

    她垂着头,忽然察觉到男生的靠近。

    那时他们只会知道他厉害有才华,却未曾见过他在滚滚红尘当中,无比耀眼的模样。

    最后庄启还是顺着许安繁的意思没有送她,许安繁独自走进旧书店,挤挤挨挨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她闻到纸质书存放很久之后散发出的油墨味,混合着店里淡淡的紫罗兰香薰气息。

    顿了顿,她又道:“你别送我,本来我室友她们可能都忘了,要是再看到你……”

    “活的没见过,就看过图片。”陈晚说。

    怕陈晚要安慰自己,许安繁赶紧声明:“我不难过,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爸,他从来就没管过我。”

    “我……我自己就行。”许安繁嗫嚅道。

    虽然笑她害羞,但庄启很注意地没有碰到她,帮她把开衫从花枝上拿了下来。

    庄启随意地点了下头。

    天气微阴,湿漉漉的云缓缓移动,行道树上飞下一只山雀,翅膀掠过路边栏杆上攀附的蔷薇花,降落在草坪上。

    许安繁有些慌张,单手解了半天都没弄好,险些把布料拽开线,正着急,就听见头顶庄启的嗓音:“我来。”

    她想自己不该继续缠着他不放,正要往后一步跟他道别,衣服就被栏杆上探出的蔷薇花枝勾住了。

    庄启扬了扬眉:“懂得挺多,还知道那是我老师。”

    第一页的开头,就是那句脍炙人口的“LastnightIdreaIwenttoManderleyagain”。
    许安繁不置可否,陈晚又道:“孔小琦走的时候可丧了,边走边给她男朋友打电话,说老师没同意,跟她说除非有人证明,她还埋怨都怪你不帮她。”

    许安繁想起什么:“你就这么走了,你老师怎么办?”

    这次许安繁能够确定,他的确是在揶揄自己。

    甚至一生当中,也就只有这短短的几步路可以并肩。

    被他说中,许安繁弄衣服的手顿了下。

    没想到陈晚说:“是不是让你帮她证明她那个卷子批错了,就今天上午下课她不是自己留下了吗,我杯子忘教室了,回去找的时候在门口听到她跟老师说这事儿,我怕她尴尬,等她走了才进去。”

    离开书店的时候,许安繁买了一本《Reba》,就是《蝴蝶梦》的原版书,她只看过电影,没读过原著。

    许安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人不可貌相,长得帅不能做好事?”

    “我父母离婚好多年了,我妈妈很忙,我爸爸我再没见过。”许安繁道。

    在两排无人的书架之间站着,许安繁想,或许以后也有人能够在这里买到庄启的论文。

    庄启的眸光落在许安繁嘴唇上,淡淡的粉色,让人想起那些会在春天开的花,不知道她今天涂的唇膏,是不是还是那天他在车上捡到的桃子味道。

    庄启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再说下去,庄启跟她开玩笑:“看到我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庄启盯着女孩子白净的侧脸,莫名其妙觉得那只山雀有点像她。

    许安繁的开衫是敞怀穿的,里面是件吊带,开衫的毛线被花枝上的小刺一勾,就露出了小巧光洁的肩头。

    她的脸有些红:“我猜的。”

    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捏住在她视线盲区的布料,捻了几下,细微的触感顺着衣服送到许安繁皮肤上。

    房间倏然静了,室外的光线变暗,随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雨声。

    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咖啡厅,庄启闲闲道:“这么聪明啊,小学妹。”

    “这种鸟在这边常见,你要是去靠近海边的小镇,还能碰见抢人东西吃的海鸥。”他说。

    许安繁自顾自道:“应该只有海边有。”

    陈晚迷糊了:“十几分钟?那他找你什么事儿?我还以为他看上你了。”

    已经答应了给孔小琦保密,许安繁自然不能说实话,只道:“她想让我帮个忙,我没同意。”

    许安繁安静片刻,对庄启说:“其实那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说,是……”

    她惊讶地向后仰脸,庄启恰好垂眼看她,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影子。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许安繁却觉得自己听出了揶揄意味。

    “这么早就回来?”陈晚这样问的时候,言语间似乎还很失望。

    不过庄启也没为难她,而是很快告诉她说:“教授晚上有约,已经走了。”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黑,没关系。”许安繁说。

    许安繁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心跳撞在胸口,还好他看不到。

    “好了。”他说。

    她迟疑一下:“是解释起来有点儿麻烦。”

    庄启闻言没急着伸手,只是问她:“你确定?”

    地上有颗不知从哪里滚落的坚果,小山雀用一只爪子按住,前后搓了两下。

    许安繁整理好外套,过速的心跳却不肯那么快平息。

    孔小琦当时问起,大概是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虽然她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芥蒂,但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接受,也习惯了。

    庄启若有所思地偏过头,许安繁正在观察草坪上的那只小山雀,她走近栏杆,两只手握着,身体都贴了上去,眼神因为认真显得十分稚气,单纯得不掺一丝杂质。

    她跟庄启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下个路口看见一间旧书店,她说自己要进去看看。

    陈晚坐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随口搭腔:“这儿没海,只有康河勉强算个水边吧。”

    说起来,每次跟他待在一起,都好像时间颠倒错乱,短短转瞬被回味拉长,每次相遇却又稍纵即逝,如同白日梦做得太长,长到不知归路。

    店里的旧书按年代贴了分类指引的标签,在书架底部,还有成叠的剑桥大学博士论文稿本,都已过了保密期限,扉页上留着作者的亲笔签名,算是书店特色。

    许安繁这才想起,刚才离开的时候,柠檬树后的那张桌子好像是空的。

    庄启问:“不用我送你回去?”

    许安繁还没出声,他就低笑了声,语气也变得暧昧不明起来:“害羞啊?”

    他们是太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从庄启问起她为什么要回答孔小琦的时候,许安繁就反应过来,他不是真的找自己有什么事,是正好跟老师见完面,顺手帮她一下。

    许安繁“唔”了声,思索了一下自己离开之前是不是还有时间去海边。

    即使希望室友们可以忘记庄启来找她的事情,但他毕竟是那么夺目的一个人,许安繁一回校舍,就被打开房门探出脑袋的陈晚叫住了。

    “怎么可能。”许安繁说。

    她跟陈晚关系一直不错,这次来游学更是成了比较好的朋友,清楚对方不是大嘴巴的性格,许安繁让陈晚来了自己房间,一五一十交代了庄启找她的原委,包括许鹏的事情。

    “好可爱。”许安繁小声说。

    许安繁望着窗外,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了上来:“我想去,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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