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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厨的灶上煲着汤,隔门露出於明月的一小截公主裙,裙摆上蓬一层奶油似的纯白色花边。

    换过了位子的徐嘉仪也跟着叹气,开导不像开导,同情不像同情,只说:

    於星夜伸手戳一下徐嘉仪,“哎,我们别跟他们去了,我想去接猫,你跟我一起吧?”

    那之后, 於星夜就没再关注过国内的娱乐新闻了。

    那天其实於星夜到了山脚就开始有点后悔。

    减速慢行的车彻底掉了队,她俩索性也就懒得追了,慢慢悠悠打开顶棚,吹点山不山、海不海的小风。

    徐嘉仪可能是真不吃这娇娇妹妹这一套,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还在问,“你这妹妹什么情况,是对你爱而不得,压抑太久,因爱生恨了吗?”

    “我靠不是吧,之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爱心?”

    徐嘉仪完全看不下去,只在走之前问了一句:

    大概是没有的。

    却被於星夜无心地搅合出了一堆不相干的糟烂话题。

    更不用说尽心尽力地蹲在厨房里的灶台边,在浓郁鲜香的烟火气里低声给女儿开小灶。

    对于於云钦那样的人来说,会觉得有什么是值得他去珍惜,去上心对待的好东西吗?

    徐嘉仪对于不参与续摊这点没什么反对意见,但——

    最后也没像人家那样,乖乖换上得体的小裙子以示重视。

    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被妈妈揽在跟前,懵懂地捏住花边上的缝线,奶声奶气地问:

    护士还给她们塞了一大包便携式的配套装备。

    也不约好,这边打完一个,那边换个人又打。

    拍照不用解锁,於星夜趴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说:

    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懒懒散散的睡衣,棉质的长袖上衣加长裤。

    但天地良心,她一开始也只是想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直到看到“老牌影后再获殊荣”的标题,才了然,当时提前安排狗仔蹲守,大约也是早知奖项收入囊中, 为了造势罢了。

    尤其是看着他清隽的身型,本该披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这会儿却穿着不符合他气质的白衬衣黑马甲,难看死了。

    於星夜事先不知道他要回来,穿着睡衣下楼来倒水喝。

    但现在想来,那总归不是什么该说给小孩子听的话。

    听见那个女人依旧轻轻柔柔地,在教於明月,一会儿爸爸回来了,该怎么讲话讨他欢心。

    但那么多东西,於星夜一个人也拿不了。

    也因着老杨生日,大家兴致都很高,所以那天他们其实彩头赌得不小,输赢随便就是一台车,生面孔也不少。

    那个女人在餐桌上提出了一点什么想法,是不是真的不知轻重,於星夜也压根分辨不清。

    “那,明天学校见?”

    有一回,於云钦难得地要在家里吃晚饭,那个永远轻言细语讲话的女人从下午就开始翩跹辗转,往返于厨房和餐厅之间。

    “把人家宠物带回家了,总得给主人一个交待嘛。”

    那是一种带点意外的拒绝,好像不知疾苦的上位者,甚至不能够理解——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需求呢?

    “也是,比来比去全是抓马。”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正房嫡出’那一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难怪教出来也是个小家子气的。”

    “这不是怕你们俩祖宗天黑了下不来嘛!可别跟上回老杨似的,闷头直接把脖子都撞断!”

    等她们这么慢慢悠悠地下了山,其他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会儿一个电话地催。

    只可惜, 那次获奖对于黎蔓婷的职业生涯来说, 本该是荣誉加成就的一件事,本该趁着风头,好好宣传一把。

    本来也不是冲着他来的,两人也没多停留,带上航空箱里的发动机盖儿就走了。

    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走了。

    一开始,看到那种刺眼的标题,还会心里一紧。

    两人的重点很有默契地都落在后半句。

    倒不是因为想家想妈妈。

    黎蔓婷自己大概都不屑讨好於云钦,又怎么会教她讨人欢心?

    不好像老师骂

    她其实也完全可以想见,於明月在於家的境况。

    那顿饭后来上了十几个菜,於星夜不记得了。

    想起瑞德走之前说,把发动机盖托付给了察尔森。

    “那姐姐也要换这样的裙子吗?姐姐有条裙子比我这件更好看——”

    那天从会所后门离开,是徐嘉仪硬拉着秦念之走的。

    於星夜立马转过头,“他们家怎么了?你们俩......和好了?”

    等他们笑完,说起换个地方下一摊,於星夜却随之想起另外一回事来。

    刚出了被记者拍到的事,她总想看看后果究竟有多严重。

    那时於星夜很自然地以为,在黎蔓婷离开於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办好离婚了。

    那段时间但凡是黎影后的通稿, 底下必定跟着几句“可她跟她女儿怎么回事啊”、“豪门秘辛太多不可说”一类的唱衰。

    其实刚来美国的时候, 於星夜有段时间,都在很频繁地搜索黎蔓婷的名字。www.linghunshuxuan.com

    可是这回久违地再看, 被长久空放的麻木感像在玻璃试管里静置, 析出了全新的, 蠢蠢欲动的结晶。

    一进屋,她就把发动机盖放了出来,然后掏出手机,挑角度拍照。

    这么说可能显得她有点太冷漠,但她那时站在一边,的确算不得上心。

    徐嘉仪迎风又点了一支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主动说起:

    就算黎蔓婷在场,也一定不会这么教她。所以,她不学也罢。

    所以自然也找不到生出抵触情绪的立场。

    她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甚至都没想着要凑到跟前,去看一眼热闹。

    “你也姓於,她也姓於,但你俩可不一样......少拿自己跟她比。”

    直等到警车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甚至连消防车都来了,呜呦呜呦地把卡在驾驶室里的寿星拉走了,把於星夜脚边的猫也吓跑了,她才跟着心有余悸的人群散了场。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呵,跑到这里来打工,还不如跟我回去继续伺候我啊!”

    “你就这么乐意伺候人?”

    她自己没打算跑山,跟出来扎堆吹冷风,挺没意思的,就一直站在起点线后的路边。

    先是想到老杨撞断脖子的那天晚上,一帮人也是因为续摊,续到了这座山湾。

    可惜她那天选的鞋实在不适合走路,汹汹气势还没走出两步,就七零八落散了个干净。

    .

    该安排的宣发环节还是会安排上, 但终究成了掺进阴影的鸡肋高光, 打不打上脸都膈应。

    多看几次之后,倒也麻木得很快。

    於明月跟着她妈妈一起进於家大门的时候,也不过才十来岁。

    体型太小,又通体全黑,她一开始没注意,还差点踩到。

    跟着就是一声皱巴巴的叹息,褶缝里塞满了少儿不宜的自怨自艾,显得多累赘。

    .

    有只小黑猫从枯枝堆里钻出来蹭她的靴子。

    发过去之后,就再无回应。

    倒时差的那几天, 天还没亮就会很清醒地睁开眼,摸过来手机一看才不到五点。

    最后还是秦念之角色适应得好,把人抱起来,跟着回了她家。

    确认到真的是他之后,翻着白眼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起来。

    “哎,本来以为秦念之家里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还是你们家赢了。服气。”

    “早说了等不了你们就先散!一直打电话催催催,烦死了。”

    於星夜撇撇嘴,懒得解释。

    但於云钦毫不留情拒绝之后,还要严厉敲打几句的那份轻蔑,哪怕现在想起来。也依旧历历在目。

    倒也很容易做到, 多跟着参与他们的新鲜玩法, 少拿手机上网冲浪,自然也就避开了。

    “接猫???”

    .

    后来很快就出了事,车灯乱作一团。

    所以於星夜也懒得再去在意,还有什么是於明月有人教,而自己没有的。

    但接待她们的护士说,察尔森医生还在做手术。

    后来不知怎么的,话赶话地就说出了一些,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面红耳赤的台词。

    编辑了好几遍的那条平平无奇的祝贺短信, 也理所当然地石沉大海。

    徐嘉仪对宠物不感兴趣,她等着被人伺候还差不多,哪有心思还去管什么别人的小祖宗。

    那时候的於星夜,并不完全明白她们的“不一样”,具体是好是坏。

    这种糗事真就不管嘲笑了多少遍,再拿出来说也还图得着新鲜。

    这基本就是在约她去上课的意思。

    现下又把那天晚上的场景翻出来回想,竟也只是因为,当时脚边那只小黑猫,让她想起了发动机盖儿。

    车停在楼下,徐嘉仪还是勉强搭了把手,帮她一起把东西抬上楼。

    於星夜端着空杯子,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接着手指就开始产生自主意识。

    “嗯......警察哥哥的猫。”

    “他那哪是撞断了脖子呀,他那压根就是冲着把山腰撞断了去的。”

    “也不算和好吧,我跟他本来也还没好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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