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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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他也是那位幕后主使布置在我们这边的一枚棋子，他越和京城没有关联，便越有利于他隐藏。”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昨日白天里发生的一件趣事。

    不可笑么？

    许暮舟言笑晏晏，摆出那样好看的笑容，叫庄白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只是不高兴地嘟囔了几句:

    许暮舟很满意裴云初对自己的「夸奖」，不负所望的笑道:“我想将计就计。”

    他那一别十二载的父亲，自打他离开家门之后从未给过只言片语，倒在这个时候做出一股「子不教，父之过」的悲痛劲儿来。

    刘成是三年零六个月前移居夏梁郡的，之前是在更北边的一处城镇做买卖，生意小有成就，在许暮舟的计划初初走上轨道时，刘成这个级别的农商算得上是头一档的中流砥柱。

    “哼。教他怎么勾引你？你先教教我吧！我还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李老汉招认的头一日，宗叔才从家主口中得知，那指使李老汉的幕后主使，应是个住在京城里的「故人」。

    许暮舟再一次嗤笑出声，然后对阿鸢和宗叔嘱咐道:“京城离得远，大概得有个五六日路程吧，准备接待客人。”

    “可是自从他入门的那一晚起，时刻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根本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甚至，扈清涟连西厢院的门都没怎么出过。”

    扈清涟浑然不觉。他不在意许宅的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拿钱办事，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勾引许暮舟。

    这刘成的籍贯是北边的庶都，甚至连京城都没去过一次。显然不符合条件。

    晚膳时分，许暮舟端坐书房中翻看账本，倏地，门外传来了几声扣响，接着扈清涟便端着一碗色泽莹润、鲜香扑鼻的汤面走了进来。

    “你尽管去教他吧。我会全力配合的。”

    “

    耐着性子问人有何贵干，扈清涟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向你讨教，如何才能抓住许官人的心。”

    许宅后园的小木屋里，算上家主和书童，总共五个人分坐其中，像开圆桌会议似的，每人面前放一本簿子和笔，共同探讨近些日子以来的一连串怪事。

    没想到这刘成好似会未卜先知一般，四五天前就拔腿跑了，留下一家子一问三不知的妻儿和老人。

    “他该如何向京城的大公子传递消息呢？靠意念？”裴云初一本正经的讲了句冷冷的玩笑。

    许暮舟接到口信的时候，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扈清涟立在一旁小心观察，只觉得许暮舟大口吃面，吃得还挺香的，心中思索着该如何与他更亲近些。

    捕快们只找到了他近日收到一大笔外来之财的收据。

    宗叔情节最严重，不知他又想象到了什么恨海情深、剑拔弩张，现在恨不能变成一只鸵鸟，寻个地洞就钻下去。

    这是「蟹鱼五珍脍挂面」，扈清涟刚从锅里捞出来，还热气腾腾的。他向庄白取经的第一课，庄白只跟他说在饮食上下点功夫。

    “什么意思？”庄白迅速抓住了要点，“你是想我去教那位，教他怎么「勾引」你是吗？”

    庄白扭头便跟许暮舟说了这件事，许暮舟哭笑不得。

    许暮舟看了一眼盛放面碗的托盘，上头摆了一双银筷和白瓷的汤匙，看得出来，扈清涟是个做事细致的，“辛苦了，闻着好香啊，想不到清涟你的厨艺这么好。”

    而且还是最早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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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清涟是绝佳的诱饵，我们要做的，是布置一个引那人入彀的圈套。”

    许暮舟笑盈盈的端起手边刚沏好的铁观音，饮下一口，仿佛他不是在分析危险的阴谋，而是在给大家念一则动听的睡前故事。

    真正的致病原因，是有人刻意给幼女下药，想以此将黑锅推到许暮舟头上，至于下药之人是不是李老汉，还有待查证。

    想不到这种时候扈清涟会突然来找他。

    左右许暮舟说他会配合。

    还派出了跟在身边多年的副手，火速赶来夏梁郡，意在管教孩子。

    扈清涟的脸藏着一股冷艳的贵气，凤眼秀丽，眼尾又仿佛沾着媚丝，皮肤冷白，天生便是一派高岭之花的模样。

    “啧，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损招了？”裴云初太了解自己带大的孩子，许暮舟露出这般莫测高深的笑容，必定心里正酝酿着阴谋。

    还有第二桩「大事」，许宅良田损毁、亏损上万两银子的事，传到了许家老爷子的耳朵里。

    庄白也震惊得很，说实在的，扈清涟现在是许暮舟名正言顺的妾室。

    “这可是人家精心思量过的。”

    “可是..这老刘，他并不是京城人士呀..”宗叔的八字眉在疑惑的时候会更加下垂。

    “而且时间还如此之短。”

    “如若你觉得不够郑重，我可以拜你为师！”

    醋味在狭小的木屋里飘荡，人人都被酸得不敢说话。

    而他却半个正经的名分也无，庄白看不惯扈清涟，无论这人什么时候来找他，他一概当做不可理喻。

    庄白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扈清涟这般严肃认真的样子，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若不是夏梁郡太远，老爷子又正在病中，许家离不开人，许焕八成会亲自跑一趟。

    ——庄白也不懂得什么「勾引」男人的诀窍，想着要留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拴住他的胃，便随口说了一句在饮食上下功夫。

    按理说，既然李老汉已然招供，那衙门把那刘成提上公堂审问一番，自然也就知道诬告许暮舟的理由是什么了。

    但是此时此刻，庄白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觉得面前的扈清涟，浑身冒着傻气。

    且说庄白与许暮舟夜游归来，临上岸前还索取了香吻一枚，本是心满意足，回家后一心扑在为许暮舟找出幕后黑手之事上。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给他提出建议的庄白，其实一次厨房都没下过。

    “清涟，你怎么自己端晚膳进来了，这些事，叫小厮们做就好了。”许暮舟伏案执笔，顺着脚步声抬起头来，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扈清涟会进来的样子。

    如此一个俊秀佳人，就算给人委身做妾，也必是饱有心机、手段百出的狠角色——寻常都会这么想。

    “也不一定是他。”许暮舟再饮下一口茶，“只不过他看起来最「像」而已。这个，我们还需要求证。”

    据说是许暮舟那位长兄，许修雨告的状。

    说不定就连千顷农田庄稼坏死的事儿都能顺道查清楚，也就彻底还许暮舟一个清白。

    阿鸢稍微淡定些，裴云初则是低头不语。

    扈清涟靠近桌边，“官人上次说起的「蟹鱼五珍脍」，清涟一直放在心上，今日得空，官人也在家中，便做与官人尝尝。”

    扈清涟忆及许暮舟跟他提过的蟹鱼五珍脍，便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晚膳，考虑到这道菜味道相对重些，配着挂面吃滋味最好，扈清涟就这么做了。

    扈清涟如此有自知之明，倒叫庄白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

    “许修雨是怎么知道的？夏梁郡和京城确实山高路远，若无人刻意通传，仅凭这边陲小城里吹起的野风，真能一路刮到京城去？”

    齐人之福不易享，宗叔只希望家主陷在两边拉扯之中时，莫要牵连到无辜的自己。

    自许暮舟和庄白赏灯游湖归来之后，许宅里迎来了两桩大事。

    庄白越是不满意的嘟囔，许暮舟的笑意就越深，而且他毫不掩饰，坏心眼的很。

    庄白一针见血，而在他犀利言辞之后，木屋里的众人，默契的陷入了沉默。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扈清涟。

    可是许暮舟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客人都不一样，这个男人像是一团雾，他看不清、拿不准。而庄白似乎正好是许暮舟的情人，扈清涟就想着讨教几招。

    旁边庄白对许暮舟那混账父亲的动向充耳不闻，只当那是疯马牛发了病，他关心的，是谁在对许暮舟不利:

    从时间上看，这场处心积虑的谋划，竟是从那么就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当初许暮舟提出「农田外包制」，带着一批农户挣了钱，随后便陆续有农商加入，这刘成就是其中之一。

    一是针对许暮舟的诬告，已被衙门证实，那李老汉的小孙女儿根本不是因服食大棚蔬菜而致病。

    然而最淡定的还是许暮舟，他直直望向庄白的眼睛，轻声道:“非也。不是勾引我，而是那个幕后主使之人。”

    也难怪花街柳巷会将他奉做头牌，而那些出入风月的男人会为他如痴如狂。

    老爷子在病中，还没来得及生气，倒是许暮舟的父亲许焕大发雷霆，说是山高路远，无人约束，孩子在外头做了错事，丢了许家的脸。

    “他确实不是。”许暮舟温言，一语双关。

    但扈清涟不以为然:“我本来也只是给人做妾的，又不会影响到庄公子什么。”

    “你我好歹也是情敌，向我讨教？你确定要向我讨教？不觉得找错人了么？”对许暮舟的情义，庄白不打算藏着掖着。

    左右诬告之罪是成立的，几经审问后，李老汉招供，他这么做确是受人指使，而那个指使之人，正是同许宅合作的大户农商之一，刘成。

    阿鸢眨眨眼睛:“怎么求？”

    他是许修雨送来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是什么，但充当「通风报信的耳目」这一点，若说没有这重打算，谁信呢？

    这话里的火药味儿之重，在场人都听得出来，庄白一张俊朗的脸仿若喝了十年精酿的老陈醋一般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