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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求你了,你就让我帮你吧。不帮你干活,我这日子没法过啦!”

    “初中毕业很有用吗?”关莹不懂他们的喜悦,奇怪地问,“我们是高中毕业呢,还是大城市的高中毕业,现在都插队过来了。”

    他伸出手臂,试图一展螳臂当车成功版的风采:“李荷花,你又旷工……”

    “哎,哎——”记分员在后头指着她。

    “…………”



    这个世道,自愿的事情可太多了。他们是自愿下乡当知青的,社员们也是自愿风吹日晒干农活的。

    林秀秀在田里没上来,她一声不吭地用后背对着他们。李荷花成了人群里的中心人物,在众人的拔高声中,她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记分员歪了歪嘴:“林秀秀有事情干了,她中道帮新来的关知青干农活啦,忙不上你了。”

    他眨了眨眼,也跟着把手一挥,冲水田喊:“秀秀上来!”顿时完美融入乡亲之中,好像成了真正的一份子。

    李荷花面皮子抽抽的,抽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

    记分员站在她后面:“别等了,你姑娘不会来了。”

    “……”李荷花瞪着他。她头一回知道这件事。

    李荷花扭过头去,老脸一垮:“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

    李荷花一听,喜笑颜开。

    林国政目光一闪,生怕再生事端,赶紧举起大喇叭控制节奏。

    他一抬眼,好家伙,他一眼就看到了带头的是他大妈李荷花!

    李荷花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林秀秀不回头,她怕一回头崩不住痛哭出来。

    这么严重的吗,还涉及到清白了?

    面前的小村姑都在求她了,看起来诚心诚意的。

    “婶子,是秀秀非要帮助我的,我没有请求她的帮助。”

    真泼妇从不回头看。

    那边,李荷花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姑娘给她送水,却等来了记分员。

    “哎哟,哎哟,我这嗓子眼哦,要冒烟啦。”她叫着苦,当着记分员的面,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我受不住了,我得歇会儿,等我家秀秀来。”

    在田埂上,闲着的那个女知青就是关莹,惬意的不得了,站站走走的,还采摘了几株野花。

    “……!”

    李荷花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挺挺地往地上一栽。

    这副场面委实壮观。

    李荷花果然听见了:“咋地?”她觉得这小知青话里有话。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不用挣工分吗?”

    “有什么不好的。干活算我的,工分算你的。”林秀秀麻木地说着她该说的话。

    “原来林秀秀同志一直这样乐于助人啊。”李清河总算从外围穿到了内围,在李荷花耳旁边感慨。

    “你上来,你身子熬坏了那就是要了我的老命!”李荷花呜呜地哭起来了。

    如今出了个林秀秀,自愿对关莹好,这太合理了,是不是?

    计分员走了,关莹才敢爬上田埂。

    在梦里,这个叫林秀秀的小村姑就特别喜欢帮助她干活,还给她送吃送喝的。梦醒后她不以为意,可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好像都跟梦里对上了。

    “我就要帮关知青挣工分,我就乐于助人!”

    “那会子大太阳下雨,还打雷哦,秀秀这丫头把草帽解开了给我戴。”

    她一直有点说哭就哭的本事在身上的。

    关莹正找不缺蛋的人呢,她连忙说道:“阿姨,那我以后花钱从你这买鸡蛋吃。”

    她又把公社中学的赵主任对着林秀秀大夸特夸,说她指定能行的事加油加醋说了一遍。好像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她其实是知道林秀秀的,她做梦的时候,梦到过她!

    真是夭寿啦,李荷花才觉得她姑娘奸猾了不少,怎么突然又老实回去了。帮个女知青,还是这种心性的女知青干活,能有什么用?

    她吃惊地看着林秀秀,不太敢答应:“这、这样不好吧?”

    她只能瓮声瓮气地拒绝:“不上,活干不完,我就不上去。”

    李荷花凄凄惨惨戚戚的声音传出来。

    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好像林秀秀在寻死觅活一样,大家都在劝她、想挽回她。

    其他几个知青也不想干活,都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林秀秀人在水田吭哧吭哧,倔得像是一头牛。

    关莹咬着唇,她的心脏怦怦跳。

    “秀秀,听你妈的,你快上来!”乡亲们都在呼喊。

    一时间到处都是喊“大胆媳妇”“海生他娘”的。

    说的话太不中听了,而且她不会干农活,这是个大事,林秀秀不可能天天帮她挣工分。知青孤家寡人的,干不了农活就要白吃队里的。知青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这多吓人啊。

    来乡下有一段时间了,关莹当然知道此事微妙。

    老姐妹们被洗脑的差不多了,使劲地点头,还配合地说起林秀秀做过的好人好事。

    多好的孩子啊。

    活雷锋林秀秀摆了摆手,水壶放梗上,一个猛子扎到了水田里。

    关莹总算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这件事情是真的,但鸡蛋不是我问秀秀要的,是她自愿给我的。”

    “不碍事。”她说道,“我老林家从来不缺鸡蛋,天天有的吃,不差关知青吃的这两颗。”

    果然收获了阔气老太李荷花赞赏的一眼。

    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林秀秀的身形不断高大。

    李荷花两条细腿捣得像风,直接过去了,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李清河正在兢兢业业地干活,裤腿卷起来,绑在腿肚子上,看着接地气极了,要不是脸白一点,真像实打实的农村年轻人了。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李清河身上。

    “我家秀秀做事不用人请,她老实,她都不会让人开那个嘴,自个儿就上啦。”

    李清河一脸的钦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队里的驴板车上,林秀秀就二话不说掏出来两颗鸡蛋送给了关莹,这该是多么无私的精神。”

    李清河端详着这个不缺鸡蛋的妇女同志,这么阔气的吗?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当个好人,不该给她妈送水。

    这里的热闹终于让顾涛坐不住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背在后面,也跟着人群走。

    李清河又长见识了。

    林国政:“……”

    李荷花远远就看到她姑娘在田里挥汗如雨的样子了。

    关莹一下子收回目光,她觉得她还需要再观察一下、验证一下。

    她口也不渴了,腿也不疼了,一骨碌上了岸,往知青的方向跑去。

    他急切地喊了一声“关莹”,匆匆走来,林凤凤紧随他身后。

    “我家里不差我一口吃的。”林秀秀呵呵笑,“你就让我帮帮你吧,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柔弱的女同志受苦。”

    李荷花怀疑地看了看这姑娘的脑壳,硬声道:“那可不行,我鸡蛋要留给我大孙子……还有秀秀,我家秀秀马上要考试呢,得补脑子。”

    周围都闹哄哄的,他们当中不少人看不惯老林家看不惯李荷花,但到了这个时候,又觉得关莹这个知青不咋地。

    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架着快被气晕的李荷花,劝说她:“秀秀一直这样子,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计分员手背在后面,走开了。

    这话说的。www.yilei.me

    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周遭的老姐妹议论纷纷,还有跟着李荷花跑的。

    “我家秀秀心善哟,她自己身子还没养好,来帮知青干活。她自己学习学不玩,来帮知青挣工分——”

    李荷花根本没搭理关莹,她被老姐妹们拉起来,就拉着老姐妹的手,挨个跟她们说这些事情。絮絮叨叨,反反复复,把林秀秀做过的老实事情说了又说,一遍一遍加深听众的记忆。

    她冲着田里的林秀秀喊,“你身子还没好全,不能老是沾水,上来回家吃鸡蛋去!”

    至于工分记在谁头上,这无所谓,活干了就行。

    她生怕周围的老姐妹听不见,“秀秀在家里念书呢,要考初中的毕业证!她舍不得我,硬是抽空给我送水。我说了不用不用,她不听哟!”

    “秀秀还帮我家小宝子挖蚯蚓喂鸡。”

    “谢谢你,秀秀,你是具有雷锋精神的人。”她夸道。

    大太阳晒晒的,关莹眼泪都被晒没了。www.yuxian.me

    关莹总算知道这乍然出现的妇女同志是什么人了,她红红着脸挤进来。

    躲了这么多天,还是大意了。事已至此,只能把这段剧情走完。早走完早做自己。

    那么——

    关莹左顾右盼,结巴起来:“我、我说错了?”

    大队长林国政正看着女儿林凤凤含羞带臊地和顾涛插秧,冷不丁有嘈杂人声向他压来。

    是好事啊,她姑娘跟知青勾搭上了,这就是多快好省力争上游,是值得提倡的精神……等会儿,关知青,姓关?是那个女的!

    关莹还是犹豫不决的,她楚楚地瞧着计分员:“啊这……”

    林秀秀干活是不会偷懒的,这是长久以来留下的好印象,他比较放心。

    李荷花顿时笑不出来了。

    “秀秀,上来!”

    什么人啊这是?

    好一个自愿。

    看她姑娘多能沉得住气,一看就是有心机能做大事的,这都是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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