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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言当然知道易卿尘的履历,他不是问这个。他本不该在此时深究,如此也太草木皆兵了些,但事关易卿尘,他再强大也不由得不自信起来。今天的事,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杨原野就已经解决了。

    易卿尘觑着眼睛一看,导航上正是杨原野给他的地址,他心头一紧,冲口而出:“你是怎么查到这儿的?杨原野他该不会有麻烦吧?”

    通往车库的电梯里只有楚言和易卿尘两个人,易卿尘心下忐忑,害怕牵扯到杨原野,并不打算说出来,反而试探地问道:“言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易卿尘鼓足勇气,依然心里打鼓。他和楚言一起来,不知道杨原野又会怎么看他……带着金主来撑腰的小人吗?

    杨原野轻轻上前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眼里的光芒像夜里的流萤,忽明忽灭。易卿尘被罩在他的影子里,抬起脸,面前那双眼眸带着藏不住的不甘。

    “哦……”那里离医院不远。

    “我是问,除了制作人和歌手以外……”

    易卿尘冲着他缓缓牵动了唇角:“我有的也不多,要什么你说吧。”

    楚言在导航地图上输入了一个地址,说道:“我查到你妈妈被带去什么地方了,咱们这就过去。”

    易卿尘望着杨原野的侧脸,鼻梁挺直,线条凌厉好看,牙关咬合过于用力带起脖颈上一根筋。他很想伸手抚一抚那条鼓起的皮肤,可他凭什么呢?就这么欠着吧,好过两不相干。

    “静姐小白,我要先走了。”易卿尘边说边点开打车软件。

    出乎意料地,今晚杨原野的眼神似乎格外温柔,眸光中甚至带着一抹怜惜……易卿尘调整了一下呼吸,阻止自己多思乱想,自作多情的滋味他最近尝得够多了。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凝着他,眼眶又没出息地开始发酸发烫。

    他逃开视线的交缠,促狭地望向杨原野身后屋内的陈设。房间逼仄,除了墙边的衣柜,窗前一桌一椅,剩余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易卿尘不由得发问:“小葵她们呢?”

    易卿尘心下稍松,稳了稳情绪,他拿出手机,给杨原野编辑一条消息,思忖良久,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杨原野问。

    易卿尘和楚言往里走。楼比较旧,没有装电梯,杨原野给的地址在六楼。楼道的声控灯不灵敏,偶尔接触不良地闪动。

    易卿尘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分。

    很快,杨原野回复了他一个地址。

    他隐瞒杨原野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如果可以,他也想把所有心事都交付于他。

    “以后有人问起,你大可以说和我不熟,或是不认识。今天谢谢了,你想好要什么再找我吧,我就不打扰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小刀,割伤了杨原野的表情,他狠狠皱了一下眉,别过脸去。半晌,哑声说道:“算了,先欠着吧。”

    放在门上的手指收回又伸出,心下挣扎得狠。楚言见他犹豫的神情,低声说道:“去吧,我到门口等你。”

    易卿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下了楼。

    易卿尘想了半天,低声答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就算再怎么说尽狠话,他依然坚信这一点。

    走廊上,楚言见他出来,淡定地将车钥匙递到他手里:“到车上去等我。”

    这间窄小的卧室从没接待过这么多人,还是在同一

    易卿尘不能转开目光,又挣扎着想摆脱那视线,他怕自己稍一松懈,便泄露了软弱的心事,那本该被妥善收好的心事。他努力打起精神维持思考,眼下他危机四伏,自顾不暇,很可能给别人招来麻烦。当年一个转身,他们早已咫尺天涯,他只是个杨原野恨过的人,往后自是不该再有什么牵扯了。

    “对不起,易老师,我请的那个看护说阿姨在外面散步,忽然就没影了。那护工怕担责任,竟然跑回家去了……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小白抽抽嗒嗒,吴芷静一旁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易卿尘心下不忍,故作轻松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的。”

    易卿尘的喉咙滚了滚,答道:“我以前在京北做制作人的时候,他是我的歌手。”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车子在路边停下,面前是一个年深月久的古老社区。小区的地面坑洼不平,几处积水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点,偶尔有几只野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角落里。老旧的自行车随意地靠在墙边,锈迹斑斑的车链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旧报纸和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易卿尘对这                                                个名字也感到陌生,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屋内,杨原野正讷讷地望着那道门,没想到门竟被笃笃敲响了,他的神经跟着揪起来。吱扭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可惜,不是他期望的那张脸。

    小白破涕为笑,长舒了一口气。

    大家并不知道易小雪身后的故事,不知道今天这事的严重性。易卿尘真正担心的是有人知道些什么,故意煽动了易小雪来闹场,借此机会让他的家事藏无可藏。

    楚言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是,你说得对……”易卿尘想了想,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

    杨原野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反应了一秒钟,答道:“她们住蒲余路。”

    易卿尘心里又苦又涩,这样的房子如今竟是杨原野的住处……曾经嫌酒店马桶盖不是日本最好的智能马桶盖的那个少爷,如今却和北漂社畜挤住在一起。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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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原野问:“你怎么报答我……报答是用嘴的吗?”

    “杨先生,我可以同你说两句话吗?”

    吴芷静给易卿尘安排了两场饭局,刚要出言阻止他,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只见楚言立在门口,神情严肃,对着易卿尘沉声道:“跟我走。”

    重逢后,每次和杨原野的眼神这样直直对上,易卿尘都感觉呼吸困难。

    杨原野转过来望向他,脸上竟挂着一副受伤的表情。易卿尘收回目光,弯腰拉起易小雪,打开门,在情绪的潮涌到来之前,转身离去。

    “杨原野。”

    颁奖典礼从下午一直录制到晚上七点。结束后,易卿尘回到后台休息室。小白的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看见易卿尘回来,又啜泣起来。

    “没事了,我在呢。”易卿尘捏了捏易小雪的手,温声说,“我来就是接你回家的,怎么会不管你呢,你别怕。”

    他敲响了房门,虽然声音很轻,可吉他声随着叩门声旋即停了下来,几秒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两人静默地对视,他听见杨原野在追问他:“从始至终……我到底算什么?”

    是《恋曲1990》,一首罗大佑的老歌,易小雪少女时代最流行的歌曲。她的声音不似白天在会场时那样凄厉,反而多了些妩媚婉转。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也只会是恋恋红尘里一个好看的女子,有她平凡的恋曲。

    “沉冤!”易小雪原本坐在地板的垫子上,看见他来之后,情绪骤然紧张了起来,站起身拉住他的手不放,焦躁地说,“沉冤,你别不管妈……”

    知道的越多,离自己越近,就越是危险。思及此,易卿尘摇了摇头:“你最好别问。”

    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哂笑,杨原野说:“你还真是个骗子。”

    易小雪听罢就笑了,一屁股又坐回垫子上,认真地摆弄着杨原野的那把吉他。

    杨原野的神情微微一动,抬起手来,似乎是想摸他的头,或者是他的脸颊。身体的反应先于意识,易卿尘仓促地后退一步,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敲了敲大门,没有人应。楚言按下了门把手,才发现没锁门。推门进去,里面不似普通住家的格局,没有门厅也没有客厅,隔断房里,每家都关着自己的门。

    吴芷静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一句话稳定了军心:“搞定了,主流的几家公众号和媒体都不会提及此事。至于粉丝私下发的东西,我们管不了,但那些没有什么影响力的,也没有实据。”她又转过头来,对小白说道,“别哭了,万一有什么,咱们再删贴撤热搜,有姐在呢。”

    ……”

    从最里面左手一间传来一阵吉他,还有隐约的女人的歌声:

    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楚言的面上霎时笼上一层铅灰,怔住了。易卿尘问都没问易小雪现在怎么样了,可见他对杨原野有多么信任和关切。想起上次在酒会上,易卿尘魔怔似地追出宴会,也是为了这个杨原野。隔了好几秒,楚言才转过头来,看向易卿尘,眼神中多了些探究:“放心,他没有麻烦,不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易卿尘松开衣角,顿了顿,说:“今天这次,加上当年在查干湖,你救了我两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自当感激你、报答你。”

    杨原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些道不明的意味:“沉冤……你是易沉冤?”

    楚言站在狭窄的走道上,用眼神示意易卿尘去敲门。

    “骗我好玩儿吗?好玩儿你为什么这副表情?易卿尘,我算什么?”

    见此情景,谁也没再多言。易卿尘跟着楚言径直离开了会场。

    “……”易卿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今他和杨原野算什么关系,但他知道的是,杨原野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上次在篮球馆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杨原野今天突然出现带走了易小雪,救了他的同时,也等于拿走了他的底牌。事关公司利益,难怪楚言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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