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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时宗月以为的屋子是摆设,果真如此。屋内除了必要的床和桌椅,什么也没有,屋屋如此。

    昏迷之中他看到的场景如此真实,定不会有错。

    苏相、苏夫人、皇贵妃、苏宗岚、梁苏年,一窝蜂涌了上去,对苏宗白嘘寒问暖。

    他万般心碎,行尸走肉般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又何尝不想与家人相认?

    惟有皇贵妃敏锐差距,苏宗白对宗月,似乎跟他昏迷之前对宗月有些不太一样了。

    宗月深吸一口气。

    再后面的画面和声音,苏宗白已经听不到了。

    皇贵妃轻轻捏了她一下:“你就先承认吧,让他休息要紧。”

    差点真让他们以为,是他们真正的女儿回来了。

    风吹拂着二人衣袂,迎着艳阳,他们紧紧相拥。

    “宗白,你刚醒来,精力不足,要不要再睡会?”苏宗岚提议道,欲岔开话题。

    今日是母妃忌日,他不得不来看母妃。带宗月过来也是一时兴起,此刻终于庆幸,他带了她来。

    “父亲,我想将宗月收为义妹。”苏宗白扭头,对苏相道。

    因此无人知晓,自山洞小路出来的拐角,有一处地方可以将二人,连同那苦命女人的墓碑,尽收眼底。

    只是随着天黑,雨下的越发大,甚至天空电闪雷鸣起来。

    “我过去对你了解太少,这是我的错。”宗月眸光认真:“我心疼你,希望能了解更多你的过去。”

    无非是地位与世俗使然,知晓太子身份特殊,绝不可能后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而身为世家大族的女孩,学的也不过是如何坐稳主母身份,如何把控后院,如何端正自己地位,如何忽视以色侍人的妾室。

    苏家宅院深处,昏迷中的苏宗白蓦的睁眼!

    长大了,明白了,却跟京都遥遥万里。在边疆的每日每夜,他回望京都星空,不知心中该想什么。

    若苏醒要面对小妹死亡,他不如永远待在这里。

    天子之嫔,死后葬在这不知名一隅。为了不被发现,墓碑上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刻下。

    他眼中再无往日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胸有成竹的光辉。

    “你是我小妹,苏宗月。”苏宗白执着道。

    幸好,他身边有了宗月。

    他一直命人定期打扫这里,防止母妃坟前杂草丛生。

    卫一和司水,尚守在宅子的门口。

    余光瞥向那无名墓碑。

    后来回了京都,近乡情更怯,他一直抗拒来此,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为自己这些年心生怨怼表示歉意。

    苏夫人与苏相对视一眼,面色惊疑。

    见着宗月讶异神色,他硬着头皮道:“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过她了。”

    “好。”她点头。

    她脸颊布满泪水,用手按住梁苏暮的头,笨手笨脚与他拥吻。

    宗月遥望黑压压的天空,心神不宁,倏地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否则这无尽的哀痛,他又该露于谁前?

    雨夜赶路,恐有波折。

    宗月踯躅上前。

    苏宗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此声如此熟悉,是他的小妹!

    而有那么一瞬间,宗月郑重其事说的,她是苏宗月,她回来了。

    耳边温柔呼啸的清风,不知带来了谁的叹息。

    当她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他就是她的军旗。

    黑漆漆的天空,飘来几句温柔女声。

    “对,我是苏宗月。”下一刻,她神色认真又严肃:“长兄,我回来了。”

    “你是苏宗月。”苏宗白根本不理苏宗岚,还是盯着宗月,十分执拗。

    拳头几次松了又紧,最终无力垂下。

    原本细雨温柔,轻轻拍在脸上,除了感受到清凉没有任何违和。

    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苏宗白就跟当初苏宗月一样,一睡不醒。

    即便不明白苏宗白唤宗月做什么,他们还是尽力为苏宗白着想,尊重他的意愿。

    他眼神激动。

    两人一个东厢房一个西厢,分配明了。

    众人为她让出一条路。

    苏宗白定定望着宗月。

    报仇...对,他还要报仇!

    前世今生,她何曾希冀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然世间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如此?

    梁苏暮拥她更紧,用颤音吞吞吐吐道:“我...我也会。”

    有的只是她信任多年、情谊深厚的太子,彻彻底底的背叛!

    也许宗月不清楚,她之于他究竟是何等意义。有她在,他的心才会安然。那颗一直漂浮在空中虚无缥缈的心,才会降落。

    “自此之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在,长兄,我在。”

    苏宗白刚醒,还是神色迷惘。片刻之后,他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适应了现下的氛围。

    也无人知晓,那里,有一块青色衣角,一闪而过。

    爹爹和母亲?苏宗白眼神迷茫。他们...有苏宗岚照顾,应该没事吧。

    “长兄只有醒来,才能为我报仇啊。不能叫那对奸夫淫妇逍遥自在!”宗月哽咽着劝道。

    “父亲!”苏宗白声音稍大一些,目光坚定望着苏相:“我意已决。”

    “我会永远信任你,永远珍视你。终此一生,我的身边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姑娘。我答应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他的小妹临死之前,是这样的骇人一幕!

    “宗月,”他温柔唤道:“过来。”

    他已经失去了最宠爱的小女儿,再承受不住失去爱子的代价了!

    这句话落下,宗月眸中眼泪再也忍不住,成珠成串掉下来,砸在梁苏暮暗暗发光的锦袍之上。

    苏相蹙眉:“你先休息...”

    太子和皇甫雅尚安安稳稳活着。他的小妹死了,罪魁祸首怎么能逍遥。

    “小妹就在这里,只要你醒来,就能见到我。”那女声还在继续。

    “宗白!宗白!”苏夫人眼尖发现苏宗白醒来,立刻凑到床前,将宗月挤开。

    梁苏暮回望她:“今日是母妃忌日。”

    苏宗白恍惚间,似乎看到宗月的脸。明明是与苏宗白完全不同一张脸,却说着与小妹一模一样的话。

    可恨他无能,一年多来未曾查到小妹真正死因,令小妹死不瞑目这样久!

    宗月,就是他的小妹。

    可从未踏入过半步。

    宗月无奈:“我是宗家二小姐。”

    她回来了。

    难怪太子说为了皇甫雅害死了小妹,是啊,皇甫雅想当太子妃,有苏家在,小妹不死怎么行?

    深夜,宗月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长兄要快点醒来啊,爹爹和母亲还在等你。”

    “不若今日便留宿这里?”梁苏暮提议道。

    梁苏暮回望她:“今日是母妃忌日。”

    第六感来的莫名其妙,她不敢轻易离开。

    没有父母、兄长、姐妹陪侍在侧,没有爱人依偎身边。

    原来是这样。

    那个给他生命、能借他肩膀依靠的女人,已经长眠地下了。

    我在,你不孤单。

    便是对梁苏暮,她也从未有此念头。

    接受丈夫三妻四妾,是每一个女子生来便要学的必修课。

    只是明昭帝、太子、皇甫雅,都在这里。人多眼杂,她自然不能贸然承认。

    “好,醒了就好。”苏相眼眶通红,眸中些许浊泪。他神色激动与苏宗白对视,一切担忧都在不言中。

    回程的路上,天空突然飘起雨点。

    她无法想象,从梁苏暮默默算着忌日祭拜,到今日突然将她带到这里,其中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自家儿子性情如何,他们是知晓的。若说昏迷一场就脑袋不正常了,属实不可能。

    她轻声道,声音低沉:“无论巅峰还是低谷,无论往后的路上有多少困难,我都会站在你身旁。”

    宗月双手握紧,心中一揪,面不改色道:“苏公子,我是宗家二小姐,宗月。”

    于是两人就在这小宅院里歇下。

    苏宗白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让宗月承认自己是苏宗月,他都不允许别人提起苏宗月,自己又怎会拿苏宗月开玩笑?

    众人面面相觑。

    苏宗白开怀大笑。

    如此,梁苏暮亲口应承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告诉我,你是我的小妹,苏宗月。”

    今日之前,她从未收到任何关于他母妃忌日的风声,可见此事在梁苏暮心中埋了有多久。

    宗月无声后退,将场地让了出来。

    年幼时看到兄弟姐妹都有母妃照拂,怨恨她为何逝世那样早,怨恨她为何不给他留下一点助力。

    她心中被酸胀情绪填满,有那么一刻,她倏地明白了梁苏暮未竟之言,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所以,你别怕。

    而后,他视线缓缓落在众人背后的宗月身上,伸手。

    只是又怎么可能呢?人死不能复生。便是再像,再巧合,他们也再见不到爱女了。

    见着宗月讶异神色,他硬着头皮道:“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过她了。”

    那是集心酸、心疼、感动、惊喜的泪水。

    宗月张口想要拒绝,右手胳膊倏地被皇贵妃搭住。

    宗月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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