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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宋老太太珍惜不舍的那对胸花,以及暗房外他们全家四口唯一的合照。

    她沉默几息,开门跟他交换位置,戴上他递来的头盔。

    只圆滚滚的小熊,“你要开两圈吗?”

    他眉梢略扬,眸底浮过浅淡笑痕,有股不同往日的恣意矜傲,“怎么,不敢了?”

    陈妄书直起身,没有正面回答,“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

    她咬唇收神,努力忽视周身不适,握住方向盘,缓缓启动引擎。

    “我不冷,”池雪胸口暖融融的,笑柔了眉眼,“是您的手太暖和。”

    池雪笑着翻到最后,指尖一顿。

    池雪把视线挪到草丛里玩耍的贝果身上,别扭地伸手,“把牵引绳给我——这只手不要再用力了,万一伤口崩开怎么办?”

    池雪望着镜子中自己泛白的脸色,平复着呼吸,然后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

    “奶奶今天看起来精神没有之前好,郁郁寡欢的。”池雪有点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

    “偶尔,大概一两次。”他的日程空余时间并不多,也不热衷于此,但并不否认这是个缓解压力的有效方式。

    但出乎池雪的预料,考试内容都是平时讲过的要点,没有刁钻复杂的超纲题,每个实习生都顺利拿到了实习报告。

    “但是你的伤瞒不了太久。”

    从洗手间出来,她看到陈妄书倚在车边接电话,眉眼低垂,侧颜深廓浓影,格外英挺。

    “等会儿跟韩姨打声招呼,不让祖母发现就好。”

    这里的看台空无一人,演播大屏漆黑一片,和隔壁热闹非凡的氛围截然不同,像专门隔出的私密空间。

    陈妄书等了几秒,继续说:“江城刚才找人帮他准备聚会布置,谭薇也在,你想不想提前去探个路?”

    池雪瞥见他掌背纱布中洇出的血色,毕竟是因她受的伤,心底再多纷杂的情绪都转成了愧疚,“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买。”

    池雪摇头,她穿了加绒的卫衣和颗粒绒外套,乍看像

    他目光怔然,仿佛遇到了束手无策的难题,有些不知所措。

    “谁说的。”显而易见的激将法,却狠狠拿捏了池雪,她深吸口气,右脚猛然施力。

    她隔着赛车场的围栏遥遥睇去一眼,蜿蜒的公路上正驶过几辆汽车。

    陈妄书等她把车头调转,重新回到起点后,忽然开口:“踩油门,加速。”

    “什么?”她没理解这个全新的指令,疑惑看来。

    久违的黑雾似乎又从后车升腾蔓延,化身冰冷的毒蛇,沿着后脊骨攀升。

    “不要怕,”他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格外低沉磁性,“有时候回头去看,你会发现那是新的出路。”

    陈妄书似乎感受到她此刻的踌躇,拨来电话。

    “我只是担心他们见面后祖母又回忆起以往的不愉快,”陈妄书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解释,“北城是祖父和他妻子生活的地方,他年轻时为了事业抛下了祖母,对她的伤害很大,后来一度想要弥补,祖母一直避而不见,直到她患病后记忆错乱,才又有了联络。”

    陈妄书瘦高的身影穿过林立的陈列架,谢绝店员的殷勤推销,拿着药盒结账出来。

    这三个字在心尖打了个转,带起无声颤栗。

    “雪球来了,”宋老太太轻轻咳嗽一声,笑眯眯地扶着拐杖招呼她,待到近前摸了摸她的手,嗔怪起来,“天气冷了,怎么不多穿点,瞧这小手凉的。”

    陈妄书眉梢轻微舒展,“好。”

    时间正好是明天,她轮休。

    刚挤上返程的公交车,池雪收到了谭薇发来的电子派对邀请函,【姐妹,我生日party,一定要来玩哦!】

    性能卓越的跑车瞬间觉醒本能,如同离弦的箭

    陈妄书把车停在赛道起点,温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冷不冷?”

    “不要走,”陈妄书眸中划过些细微情绪,他迟疑地松开手,掩去所有,缓慢补充一句,“我手有点疼。”

    稀松平常,像全世界任何一条公路那样,没什么不一样。

    “陵市秋天短,再来场雨气温没准就降到十度以下了,”老人操心地念叨起来,“你们年轻人可别不当回事,今年这花落的就比往年早,只怕要比在北城那年还冷”

    陈妄书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将车开进另一侧空旷赛道。

    她想去的,但是又对那里望而生畏。

    很快对话框中弹出一行字:【嗯,你不想去?】

    池雪握着手机的手机缩紧,呼吸轻缓起来。

    赛车场夜间也灯火通明,发动机的嗡鸣和年轻人成群结队的叫好声连绵不绝。

    返程的这段路她开得四平八稳,似乎松了口气,眉心却仍微微拢起。

    池雪稍微安心了几分,抬手想把他装药的袋子接过来。

    简短的对话戛然而止。

    寒凉夜风从窗口猎猎而过,拂来他身上清淡的香气,后调如落雪后的松林,沉稳幽深。

    袁贞贞翻了个白眼,鹦鹉学舌般在她身后演双簧,逗得池雪差点没绷住。

    池雪逐渐安定下来,用比蜗牛快不了多少车速缓缓开到尽处。

    陈妄书眼风扫过身旁的姑娘,她眼帘半垂,很明显兴致不高。

    老太太身子骨本就羸弱,不能多吹风,池雪陪她聊了会儿,又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便和韩萍一起劝她回了屋内。

    池雪头皮发麻,眸光开始涣散。

    远处的渡池山如同一只静默蛰伏的巨兽,层峦叠嶂的树影中闪动着昏黄的路灯,像一把无形枷锁,禁锢着夏末胆怯的她。

    “一起吧,我正好要带贝果遛弯,”陈妄书似乎怕她拒绝,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对几种非甾类抗炎药过敏。”

    池雪惊讶启唇,还没发出疑问,看到他略抬下颌,示意前方,“这条赛道尽头,能看到9号公路入山口,也就是那天你经过的地方,开过去,试试俯视它的感觉。”

蛰伏着蓬勃力量,尽管贴着纱布,也无损修长优美的轮廓。

    上了年岁的老人,亲人朋友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在漫长的时光里,爱恨究竟算什么,也许只有当事人知道。

    池雪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但没能从那张冷淡俊颜上分辨出什么,数秒后,她唇瓣嗫嚅说,“那你回去吃止疼药。”

    急诊科转科前的结业测试格外严苛,除了实操竟然还有一场闭卷考试。

    地点,在渡池山假日酒店。

    “不是我,”陈妄书把车窗降下大半,动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不紧不慢地说,“是你。”

    池雪不知所措地“啊”了声,心情错杂低落。

    池雪怔忡片刻,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时候,慌忙垂下眼帘,“如果她身体条件允许,也许可以过去看看。”

    陈妄书把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中,“没关系的,我这只手没受伤。”

    看着他嶙峋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辗动,她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雪疑惑道:“怎么了?”

    他最近有些反常,欲言又止的,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尽快解决吗?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池雪好奇地打量四周,想起他那天骑着的白色川崎,问:“你经常过来吗?”

    即使药效再快的止疼药作用也不可能立竿见影,但对上她的目光,答案自动变成,“好多了。”

    渡池山

    “我会尽快处理好手边的事,配合你的时间”伴随距离拉近,他的嗓音也逐渐清晰,声调依旧平缓,但能听出细微的焦躁,“抱歉,不会耽误太久的。”注意看到她走来,他动作不自然的迅速切断电话。

    “今天下班时忘了开药,家里也没有备。”陈妄书眼睛不眨望着她,很有条理地陈述理由,“我没告诉韩姨,怕她们担心。”

    陈妄书目光轻轻从她身上划过,“昨天北城来电话,祖父老毛病犯了,她就一直心神难安。”

    池雪打出几个字,又缓慢删掉,脑袋靠在车窗上发呆。

    他说:“不着急,他们晚会儿才到。”

    第32章 Chapter32鼎沸

    在屏幕上操纵魔杖划开生日快乐的红色封蜡,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海德薇变奏曲流淌而出,谭薇几张魔法主题风格的写真照映入眼帘。

    她闭上眼睛缓解片刻,没能奏效,下意识点开微信中排在很靠前的头像:【你收到薇薇的邀请了吗?】

    乌蓝色的夜幕昏暝暗淡,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渡池河畔的陵市国际赛车场上空。

    池雪牵着贝果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来到隔壁的24小时营业药房前。

    贝果压根体会不到两个人类的复杂思绪,扭着小屁股一蹦一跳跑在前面,远远望见家的方位,兴奋地“汪汪”起来。

    陈妄书抬眼看到祖母的身影出现的院中,停下脚步,把衣袖拉下几寸,遮住右手的纱布。

    池雪也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帮他把药盒藏起来。

    陈妄书贴着纱布的右手在中控台上轻敲两下,提醒道:“往哪儿看呢。”

    “不用,”池雪不在意地摇摇头,她以为自己会撑不到下车,现在状态比预期好了很多,“去跟薇薇他们汇合吗?”

    赛道呈U字型,一眼望不到尽头,弯道很少,适合新手。

    临别时,祝老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趾高气昂,“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急诊科也不要懈怠,别总以为自己是个实习生就可以糊弄过去。”

    鼻尖似乎又嗅到刺鼻的机油味道,胃部翻滚起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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