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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倒车镜中映出一双不怀好意的浑浊眼眸。

    池雪睫毛一颤,仓皇转头。

    视线模糊一片,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手背,潮湿滚烫。

    叩窗的力度又加重几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池雪忍住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呼吸急促地划开手机,可是拨号页显示“无法访问移动网络”,紧急报警电话也拨不出去。

    “别呀,哥哥最近心情不好,对你很有感觉,想跟你交个朋友。再说了,打扮成这样装什么纯呢......”

    对方语气沉冷,不容置喙。

    摸索着,将一把雕花刻刀攥进掌心。

    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毒蛇,吐着贪婪的信子。

    池雪瞥向警车的方向,不知怎么,眼前忽然闪回被困在出租车内的种种画面。

    LU:【你怎么还没到家?】

    白色川崎随即减速,前轮左转,试图绕行。

    池雪维持先前的姿势,默不作声地掀起眼帘,视线缓慢在四周游移。

    司机瞬间方寸大乱。

    想到富二代趾高气昂的讥讽嘲弄,司机恨得牙痒痒,又做贼心虚,决意缩在车内装死。

    池雪精疲力竭地坐在派出所门前的台阶上,深吸气,平缓许久,才打开手机通讯录中调出母亲许晓的电话。

    来自今天才添加上的室友鹿南。

    “我可劝你不要跳车,太危险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万一破相了多可惜。”司机饶有兴致地点了支烟,“去年我哥们儿也载过一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只是性子烈得很,完事儿就被扔到路边,啧啧,后来听说被找到后人也疯了。 ”

    然而,下个弯道悄然临近。

    不远处,女警

    可越着急越使不上力,小腿因为长时间紧张而肌肉痉挛,钻心的疼痛中,她膝盖一弯跌倒在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他心有余悸地将车子停在路边,待醒过神来,懊恼地狠捶方向盘,“操!”

    她急促喘息着,心脏仿佛随时会炸开,无法泵出充足血氧。

    渡池山景区有家专业赛车场,飙车党时常结伴竞速。

    川崎车主低声道:“不好意思——”

    “还、还好。”肢体上的痛觉渐次复苏,池雪勉强扯了下嘴角,没能挤出一个像样的笑,迟钝地注意到他手中的东西,抬手去接,“是给我的吗?谢谢。”

    身后接连传来车门打开、利器撞击,重物被惯倒的闷响。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为什么都喜欢花里胡哨的动漫明星,一看就是不中用的货色,不像我这种踏实肯干的,保管让你乐不思蜀。”

    他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亢奋到双目通红。

    指甲嵌进肉中传来刺痛。

    她不是没考虑过向路人求救,但精神紧绷一路,早已无法相信任何人。听到“咔哒”解锁声,第一反应便是跑。

    其实严格来讲,是由值班的女警开车送她。

    池雪抿紧唇瓣,忍受伤口处产生的炎症反应,放轻呼吸,抬眼。

    一边继续晃动车门,一边悄悄把手探进身旁的袋子里。

    “所以你懂点事,我高兴了会送你回家的。”

    男生漆黑的发顶蓬松柔软,长睫铺开,在眼下拓出淡淡阴影。

    她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场噩梦。

    陈妄书白色T恤外套着黑色衬衫,衣襟微敞,手中拎一只便利店字样的塑料袋,低垂视线落在她身上,安静几秒,“伤口很疼?”

    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那一刻,她惊惧颤抖的心脏终于被安放回胸腔。

    随着动作起伏,他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颈部轮廓和黑色项绳,清冷气息若隐若现。

    她屏住呼吸,攥紧手中的刻刀,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细枝末节太过清晰,不容逃避。

    如此僵持数个回合。

    一个玉石俱焚的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池雪才慌忙抬手抹去,转头。

    她眼底翻涌起泫然若泣的情绪,像只离巢的幼鸟般望着对面的男生,张了张唇,想问:我能不能跟着你?

    “你醒了?” 司机嗓音中带着诡异的兴奋。

    一辆线条凌厉的白色机车停在路旁。

    沿着环路转弯后,后方亮起几道光束。

    颈总动脉,还是——眼睛?

    伴随响彻半个山谷的音浪,几辆重型机车飞驰而过。

    不要慌。

    他这一番话除了突破池雪的心理防线,让她自乱阵脚外,还带着逗弄猎物的恶趣味。

    女孩奶猫般惊惧的姿态和眼泪,是激发兽.欲的催.情剂 。

    即便不懂车的人,也能从嚣张跋扈的残影中品出几分奢靡的味道。

    彷徨、无助,委屈,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如带刺藤蔓缠绕麻木的心脏,生出尖锐痛感。

    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司机因为持械斗殴起初一直寻求和解,但通过受害者供词牵扯出多起夜车旧案,最终被拘留调查。

    手机屏冷白光源映在她怔愣的小脸上。

    后排听着动静的池雪噤若寒蝉。

    像湖畔的柳枝划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他将塑料袋放在大理石台阶上,俯身蹲下,撕开碘伏棒的包装袋,掰断棉签一端,将碘液浸透,动作熟稔轻柔,手指很有分寸,没触碰到她的皮肤或裙角。

    “我要回家,你再绕路我就报警了。”

    陵市远郊只有一座渡池山,入夜人烟稀少。

    池雪强迫自己镇定,但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失控颤抖。

    下一秒,凶狠的力道迎面袭来,他被人钳住咽喉按在窗口,动作极富技巧。

    车厢内仿佛升起了桀怪黑雾,汇聚成扭曲人形,沿着她的四肢攀附,一寸寸收紧,桎梏。

    窒息和压迫感在体内发酵攀升,脖子僵直,身体又开始打颤。

    微信上忽而弹出一条消息。

    无边夜幕下,他孤清冷峻的轮廓,夺目得令人失神。

    司机没在意她这点小打小闹的动静,专心寻找目的地。

    池雪努力不去听他的话,克制住心底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实在对不住,上高速时拐岔了一个路口。”司机笑了笑,“顺便带你兜个风。”

    男生抬手摘下头盔,迈步走来,略长的额发被微风拂起,露出骨相极深的眉眼。

    司机额头冒出虚汗,色厉内荏地扭头警告,“你他.妈老实点 ,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说完,他谨小慎微地降下小半车窗,“有事?”

    司机急于打发他,装作不在意摆手, “见谅啊,我急着带妹妹回家,这孩子逃学出去鬼混...... ”

    她愈发心惊肉跳,不敢回头,只能不断加快脚步。

    想要捕捉,又了无痕迹。

    她试图去拽身旁的门把,但车门早已上锁,怎么也无法拽开。

    忽然,他从右车镜中瞥见一辆川崎H2落在最后,恶念催生,刻意打方向盘别到对方车前。

    以“地表飞行器”闻名的H2被自己破旧漏油的小出租牢牢压在车尾。

    陈妄书目光划过她被刻刀勒出红痕的掌心,“你手上有伤,我来吧。”

    司机憋到窒息,呼吸困难地胡乱摸索着身边的东西,认怂讨饶,“哥、哥们......有话好好说......”

    她冷静了几分。

    后排的女孩也在砸门。

    白色川崎利落掉头,绕至汽车驾驶室旁,一只戴着机车手套的手“咚咚”叩响紧闭的车窗。

    可终究是不妥,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恐慌不安,手指蜷缩,默默点头。

    像是看到了她的动作,司机心情愈发愉悦,慢悠悠地补充,“忘了给你说,这边信号很差,不用白费功夫。”

    “别怕,是我。” 夜风里响起一道嗓音,音质清冷,沉静又令人安心。

    蓦地,一股凉意浸透她全身。

    “公路王者”冷不丁沿着内弯加速,略微侧车压道,马达的轰鸣滔天。

    司机叼着烟骂骂咧咧,“他.妈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不就是会投胎,早晚撞死你们......”

    漆黑的夜空中高悬一弯冷月,昏黄路灯隐在黝黑树影中,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池雪脸色煞白,她听到自己的心脏沉重缓慢地跳动起来,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在警局做完笔录,已经将近12点。

    "开、门。"

    男生微抬下颌,示意她膝盖上的擦伤。

    慌乱推开车门,下车时因腿软踉跄半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丝毫不敢停,只顾竭力循着来时的方向逃跑。

    用过的碘伏棒被重新归拢好,陈妄书扣好纸盒,掀起眼帘,跟她确认:“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啊?”池雪没领会他的意思。

    那位张姓女警官为人亲和,考虑到池雪是女孩单独找了另一间办公室,询问经过时认真细心,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惊慌失措而表现出任何不耐,事后还主动提议可以送她回家。

    午夜的风触感偏凉,将灯箱中冷调的蓝光摇曳到两人身上,错落光影犹如身处幽深海底。

    司机不由自鸣得意起来。

    咬牙挣扎爬起来,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发动机引擎声由远及近。

    又被他故意堵截了去路。

    夜色浓稠如墨,重重树影下路灯忽明忽暗,在车内投落斑驳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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