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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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他在起步阶段扮演好一名‘单身家庭的养子’，后续也没出太大问题，和八名同事的相遇只是时间问题，距离自己长成能独当一面、执行任务的成年人还有至少十年。

    嵌合人在幼年初期的生长速度比寻常人类快一些，尤其在幼年阶段，三岁的弗兰基已经与五岁相差无异，可以替母亲出门采购了。

    经过刚才的移动，他确信自己有一个头颅、四条肢体与一个躯干，五官也是正常的，尽管他在降生前就已经在【伟大存在】那里做过思想工作，待会要是有一只眼睛、两只头、六条胳膊都不足为奇，但现在的他还是为自己的幸运感到由衷地高兴。

    不算太绕口，相比于周围其它或小或大的生物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挺悦耳的名字。

    白茫茫淡出视野，蠕动上岸。

    弗兰基从小就对周围的直立生物充满兴趣，也很有交流的渴望。

    他就这么等着，等到这些大体上呈现肉色的直立生物们都从黑暗洞口离开了，剩下的只是他和其它一些与自己大小相当的肉团。

    任务限期，如字面所说，就是他能使用这个躯体的时限，需要完成这个代号名下的监察事务，以圣徒的名义代替【伟大存在】向异星住民们展示神迹，以此收服人心，实现住民信仰的统一。

    在这一瞬间，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入祂狭小的脑袋中，几乎要将祂撑裂。

    细小泡沫于空气中漂浮，它们随着光线折射出一道道偏振光，有如鸡尾酒中摇曳的冰块，戒指上浑然天成的碎钻，雨后闪耀着虹彩的薄雾。

    这感觉很奇妙，因为祂之前都是凭“核心”录入和发出声音的，没想到还有一天会用上声带这样的结构。

    每每他环顾四周、察言观色，直立生物们都交口称赞，言语差不多就是‘活泼可爱’、‘聪明伶俐’这几个词。

    像他这样动用了‘夺舍’手段落地的天使，由于本体应有的那一份魔法天赋早在原主意识存在时就已形成强关联，他们只能循着【天衍界】的指引寻找那些容易被取代的、灵力微弱的容器，以瞒过本地守护神的监视。

    当中一名个子偏矮、胸前略凸的生物走过来，发出了一道类似鸣笛声的短促音节，抱起了他查看了几眼；眉毛拧了起来，像白床单的褶皱，两片嘴唇嗡动几声，似是悲悯，又似是无奈，作出了轻微摇头的动作。

    也正因为他平时经常参与家务劳动、‘社区’活动，戴莉兹女士已经能放心让他独自出远门，偶尔邻居的嵌合人幼崽也会邀请他来占卜、斗兽、狩猎、逛集市。

    祂不知道这些生物在议论什么。

    还好，他的运气不算太坏，还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五个肉团时，一名身穿黑色高腰窄裙，着荷叶边立领白衬衫，挎着皮包，头顶上长着骨质犄角的雌性生物出现在了门口。

    当然，这些外号他是不会轻易叫出口的，于明面上他还是通情达理地称呼他们为某小姐、女士、先生、大人。

    至于代号，弗兰基猜测，这是在暗示他们的天赋点，同时也是为了提醒他们履行自身的使命。

    代号只是

    至少，这开局还不算坏，起码他能重新在异星他乡体验人类的生活了。

    生物已经走远了，余下的几名或高或矮的生物也一个个从黑色的长方形洞口中走了。

    而现在，祂明显感觉到祂口中发出的咿呀声都是从一颗“球状物”的左右两侧通道“接收”的。

    祂开始移动关节，上肢骨向正中矢状面远离，手掌内旋，用细小的手指触摸鼻尖，手指粘了几点深色，白色床单也被这一滴扩散的液体染得像发酵的霉菌。

    他的名字是那穿着铅笔筒裙的女性起的，乌勒尔?弗兰基。

    现在还不确定有多少同伴登陆了这颗星球，根据【伟大存在】的暗示，要和他们偶遇只是时间问题。

    从外观上看，它是一栋两层别墅，最上方有座小阁楼，所处地区相对其它地方冷清一点，反正——虽然其它地方他没去过，但是每天来往于门前的也就那些个人，西边的鹅大婶与红脖子，东边的胖大叔，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抽雪茄、喝烈酒，远远看去像一盘在阳光下新鲜出炉的肉包子；至于为什么称呼那个总是挎着篮子去集市上采购的女人为鹅大婶，不是因为她长得像鹅，而是因为她每次和人说话时总是免不了发出嘎嘎声，实在吵闹。

    对了，祂是——

    与这名女性相似，他的头发是油光发亮的深棕色，眼瞳则是幽深的湛蓝，长相还说得过去，皮肤也白的出奇——联想到获得肉身后一段时间明显的虚弱晕眩，他不认为这是好事。

    戴莉兹女士一天总共做饭三次，早、中、晚各回一次家，然后她的手就会变成钳子状、剃刀状，削切水果蔬菜，晚餐时段会带回来几颗糖果给弗兰基。

    现在他年龄尚幼，还没长到足以令收养女性怀疑的年纪，直到六七周岁左右，嵌合人们才会面临初步觉醒‘天赋’的阶段。

    脑海中由远及近地传来呼唤声，和交头接耳的声音，显示祂已经降落。

    眼睛睁开一条缝，还好，那些宽脸、圆脸的肉色生物们身上都覆盖着明显不是天然生成的纤维布料，为难的地方，在于祂听不懂祂们说的语言——那类似于一种古日耳曼方言或者拉丁语的糅合体。

    他歪了歪身子，尝试用身上裹着的毛巾拭去从鼻间滴落的红色液滴，不太和谐的噪声传进了他的耳膜，这噪声本身带着使用者习惯各异的口音，从口音尾调、声音高低来分辨，应该有三到四个直立生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一波激烈的争吵，距离门口不远。

    两天后，他从一个逼仄的空间来到另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

    转出这间房，他的视野从明到暗，一阵阵冷气扑面而来，接着是稍暖和点的气流，然后，他的视野忽然一亮，强烈的光线令他睁不开眼，只能从缝隙间捕捉到各种形状不一的色块。

    尝试挪动身体，侧过头去看左右两侧的其它由白毛巾包成的肉团，一滴滚烫的液体从面部的鼻端滴落。

    这虽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迷惑，但好在这光不太刺眼，刚好够他看清这狭窄空间里面一切或运动或静止的宏观事物。

    剩下四只肉团，连眼皮都没撑开，他几乎怀疑最近的这两与自己出生时间相近、大小也相近的生物是被下毒了，呼吸频率较弱，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没有被看上。

    祂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应该怎么形容这种颜色，那好像是种很久没见过的老旧事物，又好像很熟悉。

    又过了许久，他身边包裹着白布的肉团陆续被接走，他属于是最后几个被留下的，这令他大感不妙，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挣脱白布的束缚去寻找逃生点，并且发现了一些足以令自己怀疑眼睛的事。比如，离他最近的那一个婴儿头部呈现吻部狭长的猎犬状，还有一个婴儿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畸形的小头，但他们或颤抖着嘴唇发出咿呀的哭声，或一声不吭、双目紧闭，没一个能像他这样保持‘理性观察’的。

    褐色的双眸在这不大的婴儿房里来回看了一遭，五官忽近忽远，最后确定他的长相看起来最顺眼，抱起来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轻轻拍着襁褓，哼着难以理解的古怪歌谣。

    一道没有厚度的平面和另一道平面相遇，如大陆板块撞击、轮船触礁，两个由三维度组成的世界在时空的乱流里重叠了，并且带来了主观可见的变化，一些事物被摧毁，另一些事物却重获新生。

    祂猜想现在的祂正无声地穿过大气层，向下疾冲。

    伴随时有时无的钝痛，以远古人类语言形成的文字也从思维之海中浮现：

    待他重新集中发散的注意力，眼前这些长相酷似人类的生物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而他也勉强找到了能相对准确形容手中液体颜色的单词。

    一颗颗没有实体的泡沫涌动着，从平面一端流向另一端，顺着惯性作无意识的移动。

    随着年纪增长，弗兰基的颜值也在蹭蹭上涨，一头微卷的褐发外加一双蓝紫色的、有如海王星一般通透的明亮眸子，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关切，小女孩们遇到他都会脸颊微红，忍不住上前搭讪。

    夺舍，灵力，守护神...

    “新元2694年七月十五日，恭喜您以‘AIGC0807’接入层，成功登陆盖亚星-莫尔城，圣徒代号‘普智’，任务限期30年。”

    至少在降生时，他是以人的方式出生的。

    事实与主观感知还存在一些空隙，意识尚未彻底从混沌中脱离。

    漫无边际的虚无。www.feiyange.com

    一个明朗的午后，坐在阁楼上晒太阳的弗兰基忽然感到头颅一阵晕眩，脑海中某件事物处于激发态，意识体与神经元正在重叠。

    于是，被毛巾包裹的他再度回到白床单上。

    周围的肉色生物们是这颗星球上的嵌合生物，也就是嵌合人，以他手头的资料而言，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婴儿房里，这代表着他可能具有某类先天的基因问题，以至于沦落到被原生家庭抛弃、单身女性领养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明晃晃的灯光仍然在头顶上方照耀着。

    先不管它们到底是什么，现在他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里不是蓝星家园，也不是大小麦哲伦星系、仙女系或者猎户星云。

    祂在远古时期的哺乳生物羊水里面就已经见过它，曾经也是笼罩祂世界的全部。

    坏在这空间里面的温度不太友好，他的肌肉正在绷紧，神经末梢也逐渐冰冷，用不了多久，晕眩就会变成昏迷。

    .........

    说是灯光也不太准确，因为整片天花板都在发光，他没有找到明确能称之为光源的东西，也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头顶上是不是确实存在着一片天花板。

    那是鲜血的红，当中的血浆富含水与蛋白质，还有各类电解质与有机化合物，是生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