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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那件事不是过去了么,你还要来兴师问罪?闹出过一次‘不清白’,难道还要再闹出一次?”

    “就像那一晚”,席憬接话道,“你对旁人解释,我酗酒作乱,实则你我都清楚,那一晚,我滴酒未沾。”

    “你能肆无忌惮地监视我,那我也能保持沉默。不是喜欢暗地里查么,那你干脆把那个人的身份查出来,反正你总能查到。我说不说,有什么要紧。”

    明明是一句很平静的话,可妙辞说完,眼圈却红了。

    她盘腿坐在床边,而席憬抬起她的下巴,纠结要从哪个角度磨牙。

    《送义妹共感娃娃后》

    妙辞坐在妆奁台前,背影镇定,可被铜镜照出的那一抹下巴颏,却是在颤抖着。

    “我不允许。”席憬的食指隐隐发痛。

    妙辞把篦子往桌上一拍,“席越崖,你太过分!”

    她的懦弱,胆怯,恐惧,明明在外人面前藏得那样好,为何总在他面前露馅!

    席憬大眼往屋里一扫,直觉告诉他,屋里多了件外来的东西。

    这颗可恶的牙,怎么偏偏在今晚叫嚣着存在感。

    他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装作假惺惺!

    她把脸埋在木偶娃娃里,忽然发现,娃娃脖子上挂的那个小玉球不见了。

    他又是这么冷静自持,衬得她的抵抗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又莫名其妙。

    席憬指节叩着桌面,“外面传,你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的銙带落在你脚边,以为你我二人夜行不堪之事。实则,是吵架吵红了眼,一时扭打成一片,像小时候那样。”

    妙辞说他不懂,“我已及笄,你懂及笄的意思吗?及笄后,就该为将来的婚事做准备。我总是要成婚的,你懂吗?成婚就是要与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磕嚓——磕嚓——”

    指套前端嵌有一个小小的磨牙片。

    他不会明白,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要过得多么谨慎艰难,才能够勉强不惹旁人非议。

    席憬的身影晃了晃,等她抬起眼,只见席憬正慢条斯理地给右手中指戴指套。

    好一个不允许!

    拉扯间,他们的衣裳都已凌乱。她高声喊滚,而他会被扫到屋外。

    席憬把她的谎言无情戳破,直问道:“所以我来问你,今日你去师府竹林见的那位‘志清哥哥’,到底是谁?”

    “食指还伤着,只能用中指。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她的全部行踪!

    “不好,等不了。”

    也许她体温升高,也是因为那个东西。

    可是从前数年,他都没有酸过。为什么妹妹长大了,眼见一切都要变好了,他却独自朝腐烂的方向发展。

    她以为席憬能懂她的意思,可席憬却执拗于“见男人”这件事。

    又跟那一夜一样!

    妙辞在妆奁台前打转,“或者,我们出去说,怎样?夜黑风高的,若被旁人看见,定又要捏造‘不清白之事’,就像你出征前一晚那样。”

    与那个神秘的“志清哥哥”有关,与她独自出入师府竹林有关。

    “可当我问起的时候,你却否认有过相看。为了一个野男人,你竟撒谎骗我。”

    席憬此番前来,正是想问这件事。

    他势必要将此种诡异事搞明白。

    妙辞手臂一挥,把除了木偶娃娃以外的木偶玩具,全都挥落在地。心里太气,一时口不择言: “滚!”

    有一根指节分明的手指抻来,包伤口的细布从牙侧擦过。

    那东西,只能是妙辞从师府带来的。

    那人是谁。

    “就像那一晚,我进屋戳破你的谎言,你矢口否认。后来你我争执,闹到彼此衣衫不整的地步,是吗?”

    他把自己泡在浴桶,头皮倏地一阵发麻,仿佛是有人在无形中捋着他的每一根发丝。

    “被你气的。”她口齿不清地回。被可恶的、总想控制她的哥哥气的。

    妙辞耷拉着眉,指指自己,再指指他,“都已洗漱完毕,怎么突然就要问事情,明日再说,不好么。”

    妙辞稍稍抬头,唇瓣张开了些。

    心里是怎么了。

    她只是脸白着,跌坐在床。明明她无处可退,可他为何还觉得,她是只即将断线的纸鸢,哪怕离得这样近,他还是抓不紧她。

    她说席憬自私,“你从没想过你的婚事,难道就不允许我为自己的婚事做准备?我见哪个男人还要跟你报备,难道我没有脑子,不会自己分辨?”

    席憬把指腹摁在她的牙齿上,慢慢磨去令她不适的那份尖锐。

    最终,兄妹之间的战争,以席憬强势进屋告终。

    他站起,把她逼得连连后退。

    明明她只想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为何到头来,还是要在一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上花费那么多徒劳的心思!

    下边右排最里头的那个牙在痛。

    席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为了一个男人,你生我的气。”

    听及此,妙辞才算明白席憬此番前来的目的。

    一时妙辞再没心思吵架,捂着脸,进退不得。

    喊完,妙辞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连连改口:“走,快走!啊——”

    妙辞不适地偏头,谁知鼻梁恰好划过席憬紧实的大腿。

    “哥,你能先出去一趟吗?屋里有些乱,我想先收拾一下。你等会儿再进来,好吗?”

    原本是一里地的委屈,在他问后,总能涨成一万里地的委屈!

    他就这么把她的一部分自由给剥夺了!

    “想让它湿的时候,告诉我。”

    “不允许你不经我的允许,就兀自相看成婚。”他把嘴唇抿得极紧,“统统不允许。”

    因为他,全都是因为他!

    过往情绪一泄而出,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他亲自割烂的食指,伤口那样深,足已见骨。

    妙辞不想再做纠缠,“出去,我们都需要冷静。”

    妙辞紧阖双眼,心里乱七八糟的。

    离得太近。

    “嘴巴那么干,渴了?”席憬垂眸问。

    夜里有夜里的好处。黑夜是一座天然的审讯屋,自带的压迫感不允许有任何谎言存在。

    铁锈味,是哥哥受伤的血液味。

    他披衣起身,耳边却模糊想起妙辞的声音,“哥哥坏,哥哥不坏……”

    妙辞怎么躺都不舒服,不断调整姿势。扁青的袖管朝上卷起,露出一截华泽的小臂,像白生生的酪酥从青瓷盏里泼出,未几泼得哪里都是——

    悲伤袭来时,便只能顾着悲伤。席憬的反应,没吵完的架,没解决的隔阂,她都不再顾念。

    “妙妙,你见别的男人,为何要瞒着我?”

    “你在做什么?”席憬不解,“吵架暂停,耍脾气暂停,任何小心思都暂停。没有允许,不许擅自解除。”

    那样近。

    他甚至都不问她有没有去见人,而是直接问,见的到底是谁。

    还是在俩人吵架的时候。

    席憬岿然不动。

    又像上一次那样!又一次莫名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声音。

    “好了,说出你的感受。”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颤抖。

    妙辞委屈得浑身发颤。

    从前她这颗牙犯疼的时候,都是他来给她磨牙。不过自打及笄,她的牙便再没疼过。

    也许在师府,她独自进竹林,就是在见那位冒名顶替的“志清哥哥”。

    她睁着那样无辜的眼,丝毫不知就在刚刚,他再次经历了一遭多么诡异的事情。

    他把凌厉的目光射向妙辞,“还记得那次你撒了什么慌吗?你遵循你祖母的意思,相看了一位适龄男郎。虽没看入眼,但好歹也是为以后的婚事做了些准备。”

    像掉进发酵的腌菜桶,酸气在腔子里乱流。血液是酸的,心跳是酸的,每一缕呼吸都是酸的。

    “中指那么长,可别把我的嘴戳破。”

    “不允许你对别人比对我更好。”席憬声音低哑,“不允许你因旁人欺骗我。”

    “现在,张嘴。”

    似乎总是这样,在席憬面前,自己的控制能力总是断了崖地下滑!

    为了让她心疼,他从不吝啬身体上的痛苦。白天她看起来是真的心疼他,恨不能替他痛。可她短暂地心疼完,竟是欣喜地去与旁的男人会面。

    “不疼了。”

    席憬把她撑着门扉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

    席憬坐在椅里,将妙辞的焦灼尽收眼底。

    弯腰给她磨牙,姿势不太雅观。他想了想,决定把一条腿弯在床榻,另一条腿朝前倾。

    令他深夜到访的明明是她!

    为什么她不懂,哪怕他解释得如此清楚,她都不懂。

    忽地咬到舌尖,缓了须臾,舌尖总算是不痛了,可她的牙又痛起来。

    妙辞不豫地瞥过头,却被他掰正。

    他摘掉指套,让她睁眼。

    不清白的事,又无端多了一件!

    仿佛是窝在哥哥的血液里,等他呼吸的时候再呼吸一次。

    可心里还是抽线般地疼,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就是亲情的威力么,世上所有的兄妹都是如此么。

    “我有话要问你。”

    连一个小小的玉球,她都护不住。

    妙辞猛地把他一推,自己解开绛纱床幔,歪倒在床上。泪水再止不住阀,抽抽搭搭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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