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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刚进宫时，有人这么问她，她一定会哭着说不好。如今十年过去了，她也习惯了上京城的日子。
沈朝也端起一碗酒，没有多说话，而是把酒一饮而尽。
薛明带了亲兵来的，亲兵把薛明带走。而沈朝被木青带着侍卫扛回了房里，短短几步路，沈朝难受得直哼哼。
伴着爽朗的笑声，薛明出了门。孟九安的脸又热又涨，一是被气的，二是被羞的。
孟九安带着阿爹阿娘的棺椁跑了很远，环视四周，除了草原便是草原。位置是吴管事找大师提前定好的，孟九安也不打算立墓碑，日后带阿弟来认认位置就行了。其余的也没必要了。
这两日，那些粮商运送的高价粮食到了。但不出孟九安所料，他们的生意极为惨淡，甚至还有百姓指着他们鼻子唾骂，骂他们发国难财。简直烂了心肝。不少人也只是领命办事，也不是他们想要如此，也是被那些百姓骂得面红耳赤。
文官武将不和，是历朝历代的惯例。因着凉州是明丰帝原本的封地，此次凉州受灾，明丰帝极为重视。朝廷也用了最快的速度开粮仓，只是粮食众多，一路押运而来花费了不少时日。
孟九安刚想收回手，手却被沈朝攥住。随后他把脸贴在她手心，还蹭了蹭。
孟九安一口气说了许多，却看薛明眼眸含笑看着她。
除去城墙上那些可怕的人头，这凉州城和凉州倒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从上京城来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见到知州的第一面便是夸赞他。知州哪敢扛这个功劳。
“你自小性格就霸道，从来没听你夸过什么人。便是以前你家隔壁那个假惺惺的曾时章，也没听你夸过他。我揍他的时候也没见你护过他。如今我不过是说了沈朝一声废物，你就要如此替他辩驳。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薛明的一番话，可谓是处处不敬。但孟九安却极为震动，薛明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沈朝可不是普通人。勋贵子弟中数他身份最为尊贵，他若在凉州出了事，从知州，到薛明，都跑不了。
薛明起身，坏笑两声：“妹妹，哥哥这就去找妹夫道歉。”
“放心，我无事。回城吧，也是时候回京了。”
看着阿爹阿娘的棺椁入土的时候，和十年前不同，此时孟九安的内心极为平静。
“你这些年在上京城过得好吗？”
吴管事却是十分不舍，这十年，他才见过孟九安几面，如今他这把年纪，去上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他和孟九安只怕再难相见。
赈灾粮和赈灾银都到了，阿爹阿娘也安置好了，凉州城也在慢慢恢复往日的景象。她虽不舍凉州，但上京城中还有阿弟。她得回去了。
孟九安颔首：“嗯，要回去了，阿弟一个人在京中。我放心不下。”
“听说你要走了？”
“问姑娘何时回京，可与他们一道回京。”
但薛明和沈朝之间，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孟九安压根拦不住。索性也不拦了。直到两人喝到眼神飘忽，身型不稳，孟九安才制止他们。
“挺好的。你呢，在军中可好？”
填平土，吴管事又在土上盖了草，不是细看，完全辨别不出此处被人翻动过。
沈朝唤着她的名字，孟九安凑近了些。
薛明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
“给两位大人去个信，就说我这几日便会回京，就不同他们一道了。”
“薛明，我知道你自幼把我当亲妹妹看待，虽然我不曾叫过你哥哥。但是沈朝，他不是皇后娘娘替我选的，他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你道听途说，说他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他并不像外界所言那般。他对我极好，会护着我，担忧着我，会哄我。他虽出身勋贵，但从不恃强凌弱，虽文才不好，但一身武艺极佳。他是爱玩乐，但他家底丰厚，玩乐也只是花自家的银两罢了。那日，你说他是废物时，我便想同你说。沈朝不是废物，他是我未来夫婿，是个极好的人。”
孟九安手中的茶盏一歪， 茶水倾倒而出。
孟九安下意识想否认，但她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她心中所想的。孟九安沉默不语，薛明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本还躺着蹭着她手心的人突然坐起，环住了她。他把头靠在了她的肩颈处，温热的鼻息也喷在那处。酥酥麻麻。
“妹夫，我敬你这碗酒。我有军务在身，轻易离不开凉州，你们大婚之时只怕我也不能去了。那今日在此，我就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我把九安就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没有母亲疼爱，明明出身勋贵却要和普通士兵一同摸爬滚打。薛明也笑笑：“我也挺好的。”
孟九安不解：“怎么了？”
孟九安一愣，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因为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抚养在皇后膝下了，食山珍，戴珍宝，有良师，身边皆是权贵。这样的日子如何能不好。所以也不会有人问。
清风抚过，孟九安的手被人握在手里，无需回头，那冰凉的指尖握在她掌心，她都知道是谁。
薛明也干了那碗酒。
入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留在府里的木青说上京城派来的两位大人今日登门了，不过没见到她。
木青听说要回京了，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回去了，忧的是回去后又只能无所事事了。
说完这些，沈朝就没有动静。靠在孟九安的肩颈处呼吸悠长，似是睡着了。
孟九安如何看不出来薛明是在故意调侃她。
他们是为了赈灾而来，凉州的事没有彻底平复前，只怕他们离不开。短则一月，长便就不知了。孟九安没打算和他们一同回京。
孟九安没有带很多人，事关她阿爹阿娘棺椁所在，她谨慎又谨慎。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那日被打断的晚膳在今日还是续上了，薛明今日没有用杯，而是直接用了碗。要大碗敬酒，这就是凉州城里最大的待客之道。
“孟九安。”
恶劣性子，还是这样。孟九安气急了，就拿手中的茶盏朝薛明丢了过去。薛明身手好，一个侧身就躲过了。
“孟九安，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伤心，也不让你忧心。我不是个废物，我会让全上京城的女郎都艳羡你。”
“你胡说什么？”
在来之前，明丰帝特地召见了他们。若是见到孟九安，务必把她安全带回京中。
孟九安忙着声辨的时候，不知道门外有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怎么了，难受吗？”
“九安，你喜欢他。”
这几年，薛明也托人打听过了孟九安，都说她养在皇后膝下，养得温柔娴静，知书达礼。但这不是薛明印象中的孟九安，他印象中的孟九安任性刁蛮霸道，但也很善良。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目疮痍的凉州，没想到却是生机勃勃，上下一心。青壮年都在修复城池，孩童在街上跑着，不远处甚至还有戏台在唱戏。
《纨绔从良记》
孟九安要走的消息也传到了薛明耳中，他亲自登了门。孟九安正在和莫言说事，看到薛明来了，便让莫言退下了。
文官和武将对视一眼。
侍卫把沈朝放到榻上，木青去打水，屋子里就剩下沈朝和孟九安。孟九安看着他眉头紧锁，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眉心。
在孟九安去信后，挂在城墙上的蕃人也被放了下来。城墙上只留着那些蕃人的人头。但这些人头，依然把押送赈灾粮和赈灾银前的文官吓了个半死。同行而来的武将嘲笑他，这些场面都受不了，那上战场不得吓到尿裤子。
木青心中期盼着孟九安能早日嫁进府，这样他就有用处了。
“看来，我还是得叫沈朝一声妹夫。那日对着妹夫说了那些话，我还得找他赔个礼了。也怪我，没早些看出来。”
“活该，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至于沈朝，自从那日后，她便躲着他。沈朝似乎也知道，轻易不再出现在她眼前。
晚膳时，薛明再出现时已经和沈朝勾肩搭背，仿佛是两好兄弟。
“那个沈朝，是皇后让你嫁的吗？虽然皇后与你有恩，但是你爹娘先有恩于他们，他们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必为了还恩情，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只要你说，我便替你把沈朝废在凉州。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你回上京城便可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儿郎。”
“他们可有说何事？”
“痛快。”
孟九安目露担忧。这酒可不是上京城那些酒能比的，边关之人喜好烈酒，后劲都很大。
孟九安静静陪阿爹阿娘呆了会，就打算回城。转头看，所有人都用关切且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
“全靠凉州军的将士们还有明义侯府孟姑娘的支持。”
孟九安也不舍吴管事，可是他就是执拗不跟着她走。
而孟九安也找大师算了日子。今日是个好日子，适合下葬。阿爹阿娘停在宅院里那么些时日，也是时候让他们安息了。
她本觉着嫁给沈朝相濡以沫便可，凉州一行，她觉着和沈朝往后或许可以比相濡以沫更深些。
] 如果是刚进宫时，有人这么问她，她一定会哭着说不好。如今十年过去了，她也习惯了上京城的日子。
沈朝也端起一碗酒，没有多说话，而是把酒一饮而尽。
薛明带了亲兵来的，亲兵把薛明带走。而沈朝被木青带着侍卫扛回了房里，短短几步路，沈朝难受得直哼哼。
伴着爽朗的笑声，薛明出了门。孟九安的脸又热又涨，一是被气的，二是被羞的。
孟九安带着阿爹阿娘的棺椁跑了很远，环视四周，除了草原便是草原。位置是吴管事找大师提前定好的，孟九安也不打算立墓碑，日后带阿弟来认认位置就行了。其余的也没必要了。
这两日，那些粮商运送的高价粮食到了。但不出孟九安所料，他们的生意极为惨淡，甚至还有百姓指着他们鼻子唾骂，骂他们发国难财。简直烂了心肝。不少人也只是领命办事，也不是他们想要如此，也是被那些百姓骂得面红耳赤。
文官武将不和，是历朝历代的惯例。因着凉州是明丰帝原本的封地，此次凉州受灾，明丰帝极为重视。朝廷也用了最快的速度开粮仓，只是粮食众多，一路押运而来花费了不少时日。
孟九安刚想收回手，手却被沈朝攥住。随后他把脸贴在她手心，还蹭了蹭。
孟九安一口气说了许多，却看薛明眼眸含笑看着她。
除去城墙上那些可怕的人头，这凉州城和凉州倒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从上京城来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见到知州的第一面便是夸赞他。知州哪敢扛这个功劳。
“你自小性格就霸道，从来没听你夸过什么人。便是以前你家隔壁那个假惺惺的曾时章，也没听你夸过他。我揍他的时候也没见你护过他。如今我不过是说了沈朝一声废物，你就要如此替他辩驳。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薛明的一番话，可谓是处处不敬。但孟九安却极为震动，薛明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沈朝可不是普通人。勋贵子弟中数他身份最为尊贵，他若在凉州出了事，从知州，到薛明，都跑不了。
薛明起身，坏笑两声：“妹妹，哥哥这就去找妹夫道歉。”
“放心，我无事。回城吧，也是时候回京了。”
看着阿爹阿娘的棺椁入土的时候，和十年前不同，此时孟九安的内心极为平静。
“你这些年在上京城过得好吗？”
吴管事却是十分不舍，这十年，他才见过孟九安几面，如今他这把年纪，去上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他和孟九安只怕再难相见。
赈灾粮和赈灾银都到了，阿爹阿娘也安置好了，凉州城也在慢慢恢复往日的景象。她虽不舍凉州，但上京城中还有阿弟。她得回去了。
孟九安颔首：“嗯，要回去了，阿弟一个人在京中。我放心不下。”
“听说你要走了？”
“问姑娘何时回京，可与他们一道回京。”
但薛明和沈朝之间，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孟九安压根拦不住。索性也不拦了。直到两人喝到眼神飘忽，身型不稳，孟九安才制止他们。
“挺好的。你呢，在军中可好？”
填平土，吴管事又在土上盖了草，不是细看，完全辨别不出此处被人翻动过。
沈朝唤着她的名字，孟九安凑近了些。
薛明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
“给两位大人去个信，就说我这几日便会回京，就不同他们一道了。”
“薛明，我知道你自幼把我当亲妹妹看待，虽然我不曾叫过你哥哥。但是沈朝，他不是皇后娘娘替我选的，他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你道听途说，说他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他并不像外界所言那般。他对我极好，会护着我，担忧着我，会哄我。他虽出身勋贵，但从不恃强凌弱，虽文才不好，但一身武艺极佳。他是爱玩乐，但他家底丰厚，玩乐也只是花自家的银两罢了。那日，你说他是废物时，我便想同你说。沈朝不是废物，他是我未来夫婿，是个极好的人。”
孟九安手中的茶盏一歪， 茶水倾倒而出。
孟九安下意识想否认，但她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她心中所想的。孟九安沉默不语，薛明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本还躺着蹭着她手心的人突然坐起，环住了她。他把头靠在了她的肩颈处，温热的鼻息也喷在那处。酥酥麻麻。
“妹夫，我敬你这碗酒。我有军务在身，轻易离不开凉州，你们大婚之时只怕我也不能去了。那今日在此，我就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我把九安就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没有母亲疼爱，明明出身勋贵却要和普通士兵一同摸爬滚打。薛明也笑笑：“我也挺好的。”
孟九安不解：“怎么了？”
孟九安一愣，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因为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抚养在皇后膝下了，食山珍，戴珍宝，有良师，身边皆是权贵。这样的日子如何能不好。所以也不会有人问。
清风抚过，孟九安的手被人握在手里，无需回头，那冰凉的指尖握在她掌心，她都知道是谁。
薛明也干了那碗酒。
入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留在府里的木青说上京城派来的两位大人今日登门了，不过没见到她。
木青听说要回京了，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回去了，忧的是回去后又只能无所事事了。
说完这些，沈朝就没有动静。靠在孟九安的肩颈处呼吸悠长，似是睡着了。
孟九安如何看不出来薛明是在故意调侃她。
他们是为了赈灾而来，凉州的事没有彻底平复前，只怕他们离不开。短则一月，长便就不知了。孟九安没打算和他们一同回京。
孟九安没有带很多人，事关她阿爹阿娘棺椁所在，她谨慎又谨慎。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那日被打断的晚膳在今日还是续上了，薛明今日没有用杯，而是直接用了碗。要大碗敬酒，这就是凉州城里最大的待客之道。
“孟九安。”
恶劣性子，还是这样。孟九安气急了，就拿手中的茶盏朝薛明丢了过去。薛明身手好，一个侧身就躲过了。
“孟九安，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伤心，也不让你忧心。我不是个废物，我会让全上京城的女郎都艳羡你。”
“你胡说什么？”
在来之前，明丰帝特地召见了他们。若是见到孟九安，务必把她安全带回京中。
孟九安忙着声辨的时候，不知道门外有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怎么了，难受吗？”
“九安，你喜欢他。”
这几年，薛明也托人打听过了孟九安，都说她养在皇后膝下，养得温柔娴静，知书达礼。但这不是薛明印象中的孟九安，他印象中的孟九安任性刁蛮霸道，但也很善良。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目疮痍的凉州，没想到却是生机勃勃，上下一心。青壮年都在修复城池，孩童在街上跑着，不远处甚至还有戏台在唱戏。
《纨绔从良记》
孟九安要走的消息也传到了薛明耳中，他亲自登了门。孟九安正在和莫言说事，看到薛明来了，便让莫言退下了。
文官和武将对视一眼。
侍卫把沈朝放到榻上，木青去打水，屋子里就剩下沈朝和孟九安。孟九安看着他眉头紧锁，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眉心。
在孟九安去信后，挂在城墙上的蕃人也被放了下来。城墙上只留着那些蕃人的人头。但这些人头，依然把押送赈灾粮和赈灾银前的文官吓了个半死。同行而来的武将嘲笑他，这些场面都受不了，那上战场不得吓到尿裤子。
木青心中期盼着孟九安能早日嫁进府，这样他就有用处了。
“看来，我还是得叫沈朝一声妹夫。那日对着妹夫说了那些话，我还得找他赔个礼了。也怪我，没早些看出来。”
“活该，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至于沈朝，自从那日后，她便躲着他。沈朝似乎也知道，轻易不再出现在她眼前。
晚膳时，薛明再出现时已经和沈朝勾肩搭背，仿佛是两好兄弟。
“那个沈朝，是皇后让你嫁的吗？虽然皇后与你有恩，但是你爹娘先有恩于他们，他们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必为了还恩情，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只要你说，我便替你把沈朝废在凉州。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你回上京城便可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儿郎。”
“他们可有说何事？”
“痛快。”
孟九安目露担忧。这酒可不是上京城那些酒能比的，边关之人喜好烈酒，后劲都很大。
孟九安静静陪阿爹阿娘呆了会，就打算回城。转头看，所有人都用关切且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
“全靠凉州军的将士们还有明义侯府孟姑娘的支持。”
孟九安也不舍吴管事，可是他就是执拗不跟着她走。
而孟九安也找大师算了日子。今日是个好日子，适合下葬。阿爹阿娘停在宅院里那么些时日，也是时候让他们安息了。
她本觉着嫁给沈朝相濡以沫便可，凉州一行，她觉着和沈朝往后或许可以比相濡以沫更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