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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玘。”

    如果没有接近过领奖台,此刻不会有遗憾。

    “莎莎也很厉害啊,压谁赢,一百块钱赌不赌?”

    外号杀神,“双打得陈玘者得天下”,雅典乒乓球男双冠军……

    电话接通。

    乒乓球是名副其实的国球,群众基础和热情高涨,噪杂的人声中大半是关于夺冠热门的猜测。

    “林琅,你跟我讲!你还想不想继续打球!还敢不敢继续打乒乓球!”

    后来陈玘听说了,见到林琅本人后一下子就乐了,说她跟他的拼劲真是一样一样。

    没跟陈玘告别,不用看他的脸,就没机会被他的悲伤伤害。

    讨厌左手,要不是只会左手,换了右手打,说不准儿运动生涯还能续命续上呢!

    所以在酒气泛上来、神智不清醒后,林琅将后埋进膝盖,小声喃喃。

    从头养伤,从头练右手?

    行吧,精彩时刻全部错过。

    《杀神左手[乒乓]》

    就这两桩事一件都没让她放下忘掉。

    林琅成了嫉妒扭曲的小贼。

    漫长的憋气之后,林琅略感欣慰——

    然后林琅出了车祸。

    酒精近乎自虐地被源源不断地补充。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顶着没有人看好的灰暗,冲击出了个属于她自己的冠军。

    不敢叫世界听见。

    那一块凌厉的美玉。

    2024年,又是一届巴黎奥运会的周期。

    结果天不逢时,地不让利,林琅选择麻溜退队大龄半工半读考大学,读的也不是体育管理,应用型高的社科大类,拿了学历证学位证考了资格证出来磕磕巴巴工作。

    况且,陈玘哪个女队员都不骂不训,就练她练得狠,有时她屡错不改陈玘还上脚踹。

    但那位特邀男解说应该也下班了吧。

    “喂?”

    唯一能倚仗着昂首站起来的是一手左手横拍球技。

    打球要用左手挥拍才对味,势如破竹,起步晚,却一日千里,全运会一登场就是第一。

    那她嘴上还句把气头上的话不算过分。

    林琅可耻地因此心脏钝痛。

    前两天下雨,墙皮泛水汽回潮掉渣渣,林琅后背蹭上了一大片墙灰疙瘩片。

    到点了,有乘客用手机看咪咕视频的解说。

    把心掏出来一次。

    那会儿她住院的时候陈玘是什么个反应来着?

    “陈梦非常全面,是上一届的奥运会女单金牌得主。”

    人到中年,嗓音中却还残存着一分桀骜的少年气。

    靠墙像条毛毛虫一样滑下来,没骨头似的,也没勇气开电视机,抓住酒瓶胡乱地一口气干。

    可每逢盛大的乒乓球赛事,身体里不甘跃动的那一部分,压不下去。

    陈玘吼:

    总之,林琅勇于自我洗脑,换了个扶手,挪了两步,靠近看直播的乘客——

    林琅知道陈玘是关心她,但气性上来不想懂事不想听话,受伤伊始全世界都让着她,那她不由着性子一回多少有点对不起命运的剥夺与馈赠了。

    嗯,刚刚的位置不干净,比赛她没有很想听。

    左手横拍球手的左手废了,医生讲最好的情况是不影响正常生活,林琅那时候才多大啊,十八岁都没到,感觉天都塌了,把单人病床的房门反锁,思考着怎么突破铁丝网罩着的窗户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地下18楼。

    林琅的世界天旋地转。

    几乎没有变化。

    当时国家队的橄榄枝都抛过来了。

    这边错失的必须要有个地儿找回来。

    王皓说,感觉是小杀神出来了,冲劲狠劲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

    国家队会把资源——康复资源、训练资源——放在她一个入队以后还没成绩且残废的二线球员身上吗?

    酒气和水汽一块从眼眶里面涌出来。

    恐怕也是不能的。

    那天陈玘在病房门外把门捶得哐哐响,带着天花板一块震。

    七年了,可能当时的主人已经不会在电话的那头。

    “喂?喂?”

    怀念的东西最后都不能说。

    左手球,能专攻右利手防守的薄弱之处,对面的右手球选手普遍有惯性思维,第一回遇上林琅总感觉有镜像的对位感,打起来别扭,屡落下风。

    包里只装了一台商务笔记本电脑而已。

    年轻女孩们说说笑笑。

    曾作为乒乓球球手在大赛上出现过,挺好的,被陈玘短暂地带过也挺好。

    林琅拽了拽手上的地铁拉环,手心粘腻,不知道是别人在上面留下来的皮肤油脂还是自己出的汗。

    贼不走空。

    她皱着眉费劲地用右手横斜着跨越整个背部掸灰。

    她怀念在国家队的训练馆里流汗,怀念陈玘被她气得跳脚后罚她跑五公里。

    一边陋室前程渺茫。

    左手粉碎性骨折。

    “哈哈哈帅的,这跟风韵犹存啊!”

    在最巅峰的那一年的车祸里,她的左手强大的能力和她的一同被埋葬在最后的繁花似锦里。

    彼时,林琅一漂泊孤女,收养她的奶奶去世数载,靠着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补贴接济训练,人情太重,负担不起。

    竞技体育不看直播,等于失去了最热血拼搏心率飙升的刺激。

    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嫉妒觊觎他人的荣耀。

    “赌!”

    醉晕过去前,林琅罕见地坚定。

    地铁疾驰中林琅看地铁车厢玻璃上无措的倒影。

    林琅成绩最好的那年,也是如此,有些大队员开玩笑式地叫她“小杀神”。

    陈玘那“杀神”暴脾气,当了教练之后好多了压下去了好多年,对着女队员重话忍着不讲一句,最多一个人闷着生闷气。

    林琅不答。                                                /p>

    林琅在笑出声前迅速地掐了电话。

    所以放肆吧,自私吧,就当发一场无能狂怒的酒疯。

    她认出来了只发出了一个音节的男人的声音。

    一边名利场、功德坊。

    林琅逃窜下了地铁,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小卖部拎了几瓶啤酒,仓皇窜进空无一人的家。

    陈玘语调逐渐不耐烦地拔高。

    “减肥好啊,减了肥,我又爱上了。”

    “对,我是陈玘,请问你是哪位?”

    林琅屏着呼吸拨通了一串数字。

    H市车厢的闭路电视开始放先导片,选手风采飒爽。

    挺好的。

    还讨厌陈玘。

    “我还要打球。”

    那边有点吵,攀谈声,庆祝声,导播讲些致谢的客套。

    “陈玘,我想打球。”

    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摇晃着站起来开电视,出现在林琅眼前的是比赛收尾两个女运动员的拥抱。

    林琅想,这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

    林琅正气沉丹田要隔着房门跟陈玘吼回去呢,陈玘“吱溜”被医院保安拖走了。

    情绪落空。

    都不重要。

    两个小姑娘眉眼弯弯的,脑袋抵脑袋地说笑:

    跟一头没栓的狮子发疯跑出来了一样。

    更没少讨厌自己个儿,嗨,世上右利手占了90%,怎么偏偏她就是个左撇子呢?

    几乎是马上的,林琅又恨铁不成钢,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七八年了,怎么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林琅的那个夏天远远地过去了。

    每到这个时候,格外厌弃左手的无用。

    林琅能想象到那个男人的样子,压低声音,伸头缩脑,训练带手机被罚的阴影还在,所以他退役后的每次接电话习惯性地佝偻。

    地铁一站一站从市中心驶向偏远的地方。

    “你有没有觉得陈玘颜值回春了?”

    她酒量不好,但是能一口闷哎!是不是说明她肺活量还是挺好的,还是具有一个运动员的基本体能素质。

    她吸了吸鼻子:

    林琅吐出一口浊气,闷得讲不出一句话,提着两条腿挤地铁,如果能分毫不差地赶上即将到来的这般地铁,是能整个地看完今晚这场陈梦和孙颖莎的世纪大对决的。

    梦想是可敬的,妄想是可耻的。

    “奥运冠军陈玘。”

    人体系统是个整体协调的系统,就算换了右手,左手有问题也影响全身的运动技能啊。

    不用手心向上,担负着纳税人的钱、体育局的福利,勉强自给自足过着平凡的生活。

    “奥运冠军邓亚萍。”

    陈玘,陈玘。

    重来一次,她会不会勇敢?

    走出公司写字楼时林琅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超过入职前约定的下班时间。

    再然后,恢复情况不理想,无颜面让国家再养个废人,收拾了没两件的小包袱提交了退队申请跑路。

    陈玘就是左手横拍,他要么左手换右手试试呢?是换个手这么简单的吗?

    主持人紧锣密鼓地赶在赛前简单地介绍特邀解说的男女嘉宾。

    诚实地面对这一次。

    手脚安哪儿都不自在,林琅下意识把右手拎着的包换到了左手调整身位,然而左手使不上劲儿,霎时间勾着包袋垂坠下去,砸在车厢地面上响声闷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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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瑰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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