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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确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向乐萱。

    向乐萱放声大哭着。

    一场大病,父亲倒下了。

    吟唱声在卫生所里徘徊着,像是古老森林的风吟,又像是遥远的钟声,灵魂在这悠扬的旋律中得到了净化。

    【求求你……求求你……】

    “不疼啦。哎哟,谁家的宝贝这么贴心呀?”

    ……

    沈确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女孩蹲在一边,委屈地哭泣着。

    沈确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向乐萱委屈的样子让沈确心里一揪,心疼地握住了她的双手,这才发现小手被冻得通红。

    “梦安……梦安……”

    .

    沈确心中充满疑惑。

    【乐萱宝贝不哭,看爸爸给你买的小玩具。】

    她缓缓坐起身,环视四周。

    向乐萱看向处置室,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呆滞地站在那里。

    泪眼婆娑间,向乐萱紧握着拳,看着面前的众人一个个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哪怕是一躯空壳。

    或许,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话,爸爸就不会那么努力赚钱,就不会生病,那妈妈也就不会动做傀儡这个念头。

    “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了?”

    【哎呀没宠没宠!是不是呀,乐萱?咱们好好学傀术,然后爸爸给你做好吃的!我们知错就是好孩子,对不对呀?】

    沈确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哪怕忘记些许,也会在朝夕相处间,一次又一次重新爱上母亲。

    父亲用尽办法保存记忆。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父亲会逐渐忘记母亲。

    看着父亲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着,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但谁承想,父亲仍拼命坚持着。

    沈确坐到向乐萱身边,轻轻摸着头,低声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确突然醒了过来。

    那最小的身影,扯着两边大人的手,一蹦一跳地向远处渐渐消失……

    拍照、写日记、每日背诵有关家人的过往。

    “小淘气鬼!罢了,不想学咱们就不学。”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也说了,你知道你做得不对。那,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对不对?”

    断了线的泪水打湿着衣领。

    但任凭母亲傀术如何厉害,都避免不了父亲的记忆,从新到旧,日渐被抹除的现实。

    为了不让父亲再度陷入痛苦,她选择离开父亲的身边,躲到山头一角,远远望着父母。

    身边是几个陌生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睡着了一样。

    她垂下眸,瞥了一眼倒在一边的人们,心里泛着愧疚。

    “怎么会呢?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他们是因为爱你,爱这个家,才努力的。他们生病怎么会怪你呢?”

    “我……我做了不好的事……”

    直到如今的局面。

    沈确赶忙把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揉搓,送着温度。

    向乐萱被吓得一激灵,惊恐地看向沈确。

    静谧的黑暗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你不记得了?”

    也深知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傀术,不足以让母亲像父亲一般活动自如,但至少能趁她还留有一口气的时候,把她留在这里。

    她不认识面前这些人是谁,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满脸痛苦的样子,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像是受伤幼兽的哀号,在安静的卫生所里回荡。

    是谁在说话……

    是啊。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不怪我……”

    回头看了一眼处置室,抑制住满眼的不舍,向乐萱坚定地转过头。

    不知过了多久,向乐萱慢慢地抬起头。

    【乐萱啊……你说,是不是应该让爸爸走呢?】

    不忍心父亲难受,母亲还是决定解除傀术,让父亲得以安息。

    因为精气的消耗,向乐萱日渐衰老。

    再早一点,如果跟着妈妈好好学傀儡术,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如同蜿蜒的溪流,轻柔地流淌进每一个角落。

    向乐萱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起来。

    沈确轻声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紧接着,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向乐萱诧异地看着沈确,随即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爸爸爱我,爱妈妈。

    向医生站在中央,口中的咒语声愈发急促。诡异的音律,持续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愧疚、痛苦、无助、委屈涌上心头。

    妈妈也爱我,爱爸爸。

    但还是不断失去记忆、失去自我,这让父亲感到十分痛苦。

    【老向,你不能总这么宠着她!向乐萱又偷跑出去!你傀术还要不要学了!】

    向乐萱知道,眼前的父亲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

    那迷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

    “这些人都是谁啊?这里发生什么了?”

    向乐萱仍然清晰地记得母亲的那个哭腔。

    嘴唇紧紧地抿着,眼泪倔强地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确没有再说话,只任由这个孤独的孩子在自己怀里抽泣着……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啪塔啪塔。

    随着便是众人身体一僵。

    沈确转头看向众人。

    “妈妈,我还是没学好傀术,你不会怪我吧?”

    “姐姐~”

    “你的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希望你快乐、自由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责,不是吗?”

    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沈确点点头,迷茫地环视了一圈,便回头问道,“小妹妹,你为什么在哭呀?”

    她试图伸出手去触摸那些身影,但手在触及的一瞬,身影便如散沙一般破碎,飘远。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人死不能复生啊。”

    忽然,向医生停止念咒,猛喷了一口血。

    卫生所里,傀儡越来越多,仿佛黑暗中涌出的潮水。

    如果当时,没有帮爸爸把妈妈做成傀儡,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一片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几个身影。

    偶尔有一些模糊的身影在迷雾中穿梭。

    母亲不愿让父亲离开,作为傀师的她,把父亲制成了傀。

    “你……你……”

    “嘻嘻……爸爸,你身上还疼吗?”

    她抽抽搭搭地说着,起身走向众人。

    “小妹妹,怎么啦?”

    这里看上去像个小诊所。

    向乐萱忽然一阵恍惚,脑海里响起了日思夜想的声音。

    在迷雾之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遥远的星辰,散着神秘的气息。

    忽然,耳边传来抽泣声。

    此刻,思念彻底决堤。

    是谁……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很想有爸爸妈妈……”

    春日阳光温柔地洒在母亲憔悴的脸上,也洒在父亲那日渐消瘦的身上。

    父亲从未表现出来,但母亲都能感受到。

    周围是混沌的迷雾。

    听罢,向乐萱试探性地看向沈确,那温暖的视线让她不敢直视。

    “我会让一切恢复原样的……”

    .

    一场车祸带走了母亲。

    沈确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向乐萱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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