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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湿了,好重。】

    却鬼使神差的,在这只刚认识的人鱼面前暴露了私心。周夜声说完有些后悔,面颊微微泛红,不自然道,“明天上午你待在家里,我会给你留吃的。等我下课回来就带你去见他。”

    三个派送员合力才把它推进公寓里,又帮忙调整位置放到电视背景墙边腾出的空位,跟沙发相对。

    周夜声看了眼时间,心里的档案又记一笔。

    “脱掉扔洗衣机里。”周夜声回过神,拿浴巾和睡袍给他。恰好门铃响起,是水族馆的派送员到了。

    人鱼继续坦荡荡地望着这位人类中的长者,任由他审视。

    巧妙的春秋笔法能隐藏一些关键信息,把零碎的真相拼凑成另一个故事。因为没有说谎,周夜声格外坦然,即使是院长也看不出破绽,“你看,他连话都不太会说。”

    【是真的喔。】

    这个人类对他很好。他很感动。

    这是一种心理较量。心怀异念的可疑分子即便伪装得再精心,在长时间的对视碰撞中也很容易露出马脚。

    【我暂时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不过我会像你们一样睡觉。】

    【你的父亲在怀疑我。】

    未被衣服覆盖的每一寸皮肤上,那些极细小的鳞片在闪烁。鳞片本身并不会发光,但会反射光芒。没灯的地方看不出来,一到路灯地下就暴露无遗,他整个人仿佛被撒了一层闪粉。

    他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摇头。

    【昨天不是睡过觉了吗?怎么今天还要睡?】

    虞桦英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捡到的孩子?”

    【你的想法好大声!是他太胆小了,我一点都不可怕。】

    行走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皮肤变化,周夜声拉起卫衣兜帽给他盖上,迅速带他回家。

    “我是在上周的海啸过后捡到他的,但附近的渔民没有人认识他。他在这里没有亲人,也不知道去处。”

    【你怎么还不睡觉啊?我都摆好姿势了。】

    他昨天就是从这样一颗鱼心菜里钻进来,把殷幸吓得半死么?

    【我和我的亲族们都不会随便猎食人类的。只有几个古怪的家伙才讨厌人类,无聊时会用歌声诱骗人类来吃掉。】

    周夜声看着他弯腰抱住尾巴,把身体卷成一团。那些裙纱般的鱼鳍一层又一层地裹着他,像颗卷心菜把他保护起来,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人鱼摆动尾巴,演示给他看。在海底很少有生物像人类那样,以摊开来暴露身体要害的姿势进入睡眠。

    【你放心,我喜欢人类,也喜欢朋友。】

    “嗯。”他莫名感到羞赧,“是大了点。”

    和实验室发来的监控录像里一样。

    周夜声靠在鱼缸旁看了一会儿,弯了弯嘴角。

    其实他很友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食人鱼,也从不会吃掉朋友。

    不知道怎么跟这只不懂得社交分寸的傻鱼解释,周夜声收紧了手指,语气生硬,“别什么东西都想尝尝。”

    可关键是——某种意义上讲,这只人鱼还真就是凭空出现的。

    周夜声稍显嫌弃:“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他从浴缸里站起身来,踢了一下水花。

    【他就是你的父亲?】

    【等我们出发的时间到了,就来叫醒我。】

    虞桦英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

    【好喔。】

    “……别再偷听我了。”周夜声说。

    虞桦英并非每天都在学校里,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他在通讯中大致把情况讲清楚,约定了下午带着新室友去办公室会个面。

    他从没亲口叫过一声爸爸,即便心里是那样认为的,人前人后也都是叫院长。因为小时候听福利院里别的孩子叫过,虞桦英从不回应。他就记住了,院长不喜欢被那样称呼。

    他考虑过让殷幸伪造身份证件,技术上不是什么难事。但最终还是决定走合法途径,请求虞桦英的帮助。

    既是室友又是朋友,关系这么好给舔一口怎么了。

    【不舒服吗?你的心脏跳得好乱。】

    周夜声趁机问,“院长,能帮他办个身份证吗?”

    这持续维持形态的条件并不苛刻。如果只有这一条限制,人鱼想要混入人类社会并不困难。

    周夜声猛地收回手,像被电到。他又不太明白了。

    他们继续朝住处走。走过路灯时周夜声觉得不太对劲,余光一扫,他的脸居然在发光,“你……鱼鳞露出来了。”

    【允许你——】

    片刻后,他变回人类形态,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小鱼鳞已经消失了。

    “……”

    被指到的人鱼眨了眨眼,现场展示自己惊人的词汇量:“呵,哈。”

    活灵活现。

    两个人长相不一样,但是身上有很相似的气质。朋友的亲人应该得到厚待,他很快地判断完毕,对着虞桦英抬起了一只脚,优雅矜贵地绷起足尖。

    新鱼缸的主人对实物颇为满意,等派送员一走就把浴袍解开跳了进去,游得比在浴缸里舒服很多。通电后注入自来水,过滤系统会自动转化成人造海水。立方体的每条边都还能亮起炫酷的机械光。

    人鱼坦荡荡地回以注目礼。

    总结,是只容易缺水的鱼。

    但偏偏是这样清澈又愚蠢的眼神,让虞桦英也有些捉摸不准了。

    如果没有天网系统里认证过的公民身份,在人类社会里会寸步难行。没他跟着,这只鱼连教师公寓的门禁都进不来,更别说去其他公共场合。

    就是个被海浪拍失忆了的傻孩子。

    “辛苦了。”周夜声调试完新鱼缸,签收了派送单。

    他似懂未懂点了点头,大概人类还是比较胆小吧。

    大可不必!周夜声打断施法,果断地把他拉到身后,“院长。”

    【去见谁?】

    【脚还在!】

    “……”

    成年体的人鱼离水后,是能自由控制切换人类形态的,但离水八小时以上会暴露皮肤表面的细鳞。及时补充水分后特征消失,形态继续保持。

    到家后他被塞进浴缸里,现出鱼尾。周夜声站在浴缸外,拿着花洒给他淋水。

    周夜声想,院长应该是会帮忙的。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少被申请研究所以外的事分心。

    【而且我听海里的朋友说,人类并不好吃喔。】

    **

    周夜声敲了敲太阳穴,转身进卧室,“睡了。”

    虞桦英:“……”

    【你的父亲看起来有点眼熟。我说不定在哪见过他。】

    很难不怀疑他另有目的。

    “……”

    周夜声瞥了眼裹着浴袍出来看热闹的室友,莫名读懂了他亮晶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顺口翻译道,“他们问你买这么大只鱼缸,是不是要养鲨鱼。”

    他自己也很惊讶,原地停下脚步看了看手,又低头看了看脚。

    虞桦英已经到达办公室,敲门进去的第一时间,老辣的目光就投到了他们身上。

    人类社会上没有他生活的痕迹。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有来历,不怕查。

    更何况,他很少向虞桦英请求什么,如果这一次能被答应,他会很高兴。

    周夜声以为他困了,就把客厅的灯都关掉,只剩鱼缸上炫酷的条形蓝光,“早点睡,明天带你去见个人。”

    白天他已经到周夜声的卧室里参观过了,主卧的床没有他的鱼缸大。

    不像演的。再看看。

    再聪明的间谍也不可能把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毕竟没有人是能凭空出现的。只要抓住一点马脚,就能顺藤摸瓜把他的来历暴露出来。

    他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甩了甩利落的短发,显然对后半句话更感兴趣。周夜声被他期待的眼神望着,虚荣心膨胀,“去见我父亲。”

    “……”

    和虞桦英对视时他有些奇妙的既视感,好像不只是父子间相似的气场。离开办公室后,周夜声才回答他,“可能是在外面的广告牌上。”

    虞桦英沉吟片刻,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颔首道,“可以先挂在我户口底下。身份证批下来就带他去做个身体检查,等他想起自己是谁后尽快送回去。”

    浴缸太小了,他大半尾巴都露在外面,稍微一拍就水花四溅,偏偏还玩得很开心。周夜声身上湿了一大片,好气又好笑。

    虽然也能在陆地上生活,但他成长在海洋里,休息时更习惯被海水包裹。每天回海里游泳,来回好几公里不方便,定制鱼缸又要等很久。他在周夜声的帮助下网购,选了水族馆能送来的最大尺寸的现货,宽一米高一米半,长度有足足三米。

    他们拿出派送确认,好奇地问周夜声,“是准备养鲨鱼么?”

    像是可以证明自己在父亲心中的重要性。

    没有身份连就医都困难。周夜声暂且应下,知道这之后院长必定还会调查他的来历。

    【不是我要养,是要用来养我~】

    【你也不干净吗?】

    他紧绷着脸,连步伐都不自觉的变快,看起来比连办公室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鱼还要紧张。

    周夜声自然而然地想到,他可能并不是第一条上岸的人鱼。

    人鱼眨了眨眼,很配合地捂起耳朵。

    何止是大了一点。原以为的弃婴变成了漂亮的青年,怎么都不是需要被人收养的年纪了。

    派送员自然地转向他:“哦,是你要养呀,小帅哥。”

    “院长是夏氏生物科技研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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