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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是因为石墩子离灯笼比我远,所以影子比爹爹高。”

    “爹爹要去多久?”小石榴没有被浦洛避重就轻的回答糊弄过去。

    “你想清楚了,事情还有回转,你当真要去岭南?”终是裴慎之先开口提起这件事,每次与浦洛争吵,就没有一次不是他先低头。

    影子相融,蒲洛躲得专心,还未抬头就听见小石榴道:“父亲!”

    蒲洛举棋不定,想着等裴慎之下朝回家后和他商量商量。

    “你就是为了躲他才去的岭南吧,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把小石榴带上,在东邻我家说了算。”宋子链却不信。

    因此浦洛选择陆路与水路结合,决定后,浦洛开始收拾要带的衣裳和书籍,这一去三年,还是要准备妥当些。

    小石榴话说一半就被蒲洛打断了,“不许再问为什么了。”

    浦洛高声应答,已做好打算那天早早离去,也许一开始小石榴还闹着要找他,但久了也就接受了。

    月挂枝头,蒲洛牵着小石榴回家,他往日睡得早,今日能玩这么久,实在是开心,快到家了,还闹着从马车下来玩一玩。

    “那为什么……”

    “可是父亲会保护我们。”小石榴神气道,把浦洛要安慰他的话堵了回去。

    裴慎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浦洛大爷似的随着他的动作抬抬手,扬扬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慎之伺候他多年。

    “嗯。”

    “爹爹,要去渔县当知县,路途遥远,这次就不带小石榴了,你在家乖乖的,要听你父亲的话,好不好?等爹爹回来给你买糖人吃。”

    ……

    “那里有许多的大老虎,专吃小孩,你怕不怕。”浦洛严肃道。

    “何必了?”宋子链不解,多好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没有,没有。”蒲洛连忙否认。

    “不想回去,我睡不着。”怕裴慎之多想,浦洛又补了一句:“今夜喝太多茶了。”

    可宋子链却拒绝了:“蒲兄,我今日不想喝酒,我要保持清醒。”

    .......

    这种情况维持了三个月之久,宋子链看着愈加阴沉的裴慎之,疑心自己命不久矣,好在虚惊一场,蒲洛慢慢恢复过来。

    “嗯,因为爹爹是大人,而你是小孩,当然比你大。”

    浦洛走走停停,越走越精神,走到池边,倚着栏杆看水里的鱼,水面漾着波浪,浦洛高兴道:“鱼兄亦未眠。”

    他以为宋子链会来救他,但没有,那时裴慎之把他困在院子里,他时常会想,是不是他死了,都没人知晓。

    大概是浓茶喝多了,浦洛半夜都睡不着,此时万籁俱寂,隐约能听见蛐蛐叫,浦洛从床内轻手轻脚下来。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有人陪他玩,他便快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于是,地上便多了一个影子,逐渐融为一体。

    “嗯……父亲不能和爹爹一起走的,他要留在京城。”

    明月皎皎,把他们的影子拖拽得又长又细,街道空旷寂静无声。

    宋子链见好友坚持也就不再开口劝了,“你走时,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你。”

    “不用,我想去试试。”蒲洛摇头,他也有些踌躇,不知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但他不想找裴慎之帮忙。

    他初来京城,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在学堂里那些同门看他是外乡来的,言语间多是奚落,宋子链都会帮他出面奚落回去,休沐时会带他在京中游玩,吃美食喝酒,是一个不错的朋友,浦洛是十分珍惜的。

    浦洛第一次出远门,想得简单,带上银两,再带两三个小厮足矣,轻装上阵,从京城到岭南路途遥远,若是用马车赶路,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水路快,可京城到岭南,并非全程都可行船,骑马走倒是能比马车快,只是会非常辛苦。

    为了不轻易让他踩中,蒲洛还蹦跶了几下,因此小石榴玩得愈加开心。

    浦洛从早收拾到晚,经过他严密的计算,收拾出三箱笼的东西,他十分满意,只是这随行人员他还没有确定下来,夏古已成亲了,爹娘年事已高,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夏古就不跟他去了。要不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壮丁和自己走?

    “爹爹,你要去哪里?”小石榴手里拿着竹蜻蜓,满头大汗跑进来,浦洛正打开箱笼放冬季的棉衣。

    “或许你可以把他关起来。”蒲洛口出狂言。

    “爹爹,我来啦。”小石榴穿着甲胄,拿着木剑,雄赳赳,气昂昂朝他走来。

    浦洛忍俊不禁:“逸儿,真是个小男子汉。”

    “呵。”裴慎之冷嘲一声,为了不突然出声吓到某人,他还特意先弄出了点声响,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浦洛把脸埋进裴慎之胸膛里,双手环抱他,“你不许反悔。”

    “那我也要去。”

    第37章南辕北辙

    裴慎之单手抱起小石榴,小石榴开心道:“父亲,你来接我们回家吗?”

    “还要看多久?”裴慎之立在风口,他的手背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庞,冷冰冰的,像覆了一层霜。

    “嗯。”浦洛抬眸望着裴慎之:“我寒窗读书十余载,就是为了这一天。”他渴望赢得一场胜仗,来全面肯定自我,找寻自己的价值。

    裴慎之知他脸皮薄,没有逗弄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他的手,向家走去。

    那晚蒲洛喝得伶仃大醉,眼皮哭得红肿,宋子链还未把人扶起,隔壁的门就开了,裴慎之敲响门,带走了蒲洛。

    “不热。”小石榴在蒲洛面前站

    裴慎之把手里的披风抖开披在了浦洛身上,又将系带在他脖颈下打了一个结子,末了还摸了摸他的手,手心温热,才放下心来,没立即将人擒回房内。

    他恢复以往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蒲兄你真是看得起我,他可是镇国公的嫡子,我不要命了去绑架他。”

    屋里燃着烛火,明明灭灭,焰火如黄豆般大小,害得浦洛差点穿错了鞋子,屋外冷冷清清,连月亮都隐在云间。

    “我需要出去一趟,离远些,也许我才能看得更清。”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思考一下他与裴慎之今后该何去何从。

    “好吧,那我就自己和爹爹去。”小石榴拍拍胸膛:“我来保护爹爹。”

    蒲洛不明白走路有什么好玩的,但架不住小石榴闹,遂随了他的愿。

    浦洛任期在即,朝廷的调令已下来了,限浦洛两个月之内到达岭南渔县上任,并在一个月内与前任官员交割完所有事务。

    夕阳的光落在护甲上反社出强烈的光芒,蒲洛哭笑不得,“逸儿,你不热吗?”

    “为何?”蒲洛可是知道宋子链这几年在京中置办许多家业。

    蒲洛叫来夏古让他把小石榴带到隔壁间另起一桌,看来今天不喝酒是不行的。

    “……三年。”

    宋子链这次是真笑了,他没想到文文弱弱的蒲洛有如此狂妄大胆的想法,连胸中沉闷都散了些许。

    “他定亲了。”宋子链喝了一口茶,苦涩难咽,比心里还苦,但咽下去,口苦了心就不苦了。

    裴慎之垂眸,在他的侧脸咬了一口,浦洛吃疼,下一瞬就被抱了起来,东方既白,而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蒲洛云淡风轻走过来,好似刚才蹦跶的人不是自己。

    “好。”

    蒲洛挠挠头,讪笑一声,宋子链却像是突然想通一般,瞪大眼睛:“你……裴慎之该不会是这样对你的吧。”

    “你小声些,鱼都被你吓走了。”浦洛颦蹙道。

    “好吧。”小石榴不问了。

    “怕。”小石榴皱着小脸,大老虎可凶了。

    “因为你父亲是王爷,没有陛下的允许是不能随意离京的。”

    他那时常常会梦见他的爹娘,只是在梦中还未说话,就醒了过来,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为了什么。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难过,似乎他与世界失去了联接,无人牵挂他,他踽踽独行于世,形单影只。

    “那为什么这里的石墩子没有爹爹大,但影子却比爹爹高了?”

    “你半夜不睡觉,跑这来看鱼?”裴慎之踏步而来。

    “爹爹要出一趟远门。”浦洛把小石榴拉进怀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汗,他要离京的事,还未告诉小石榴,小石榴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他,他怕小石榴反应强烈,要闹着和他一起走,他吃苦没什么,但小石榴却是不行的。

    两人沉默着干了几杯茶,喝出吃酒的架势,由于有小孩在,他们桌上就没有上酒来吃。

    “我们之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纠缠太久,我已分不清爱与恨了。”

    “为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又干了一杯茶水,今日这茶叶放多了,喝起来实在是苦涩。

    小石榴松开手,追逐着他的影子。

    “等你走了,我也要回乡去了。”宋子链忽然道。

    小石榴被夸了,立马眉飞色舞,炮仗一样窜了出去,说要去找他的宝剑和甲胄,让浦洛记得在箱笼里给他留些位置,放他的衣裳。

    “你总是逼着我心软。”裴慎之叹了一口气,心里烦闷,他在官宦浮沉几年,脏东西见多了,便不想浦洛踏足,在他心中浦洛是弱小的,柔软的,要一直生活在他打造的金笼里才不会受伤,这样他紧绷的神经才会舒展,可怕的贪恋才会得到满足。

    他笑了笑:“只有清醒了,才能不沉溺过往,不奢望太多。”

    “爹爹,你的影子为什么那么大,而我那么小?”小石榴指着月下的影子道。

    蒲洛或向左,或向右,影子来回晃荡,若是踩中了,小石榴便笑声朗朗,拍手跺脚,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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