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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迟疑道:“只是粗粗翻过。www.suyan.me”

    这次这人没有手拿书卷,但是经过昨夜的事,现在她反而不好再一口一个夫君地贴上去。

    实在是多年浸于后宅,失了当年的决断力了。

    书墨生香,岁月安好。

    他目光流转,最终停于面前与侍女欢笑的人身上。

    原本想要劝学的人,反倒成了即将被上学的人,才发现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一时又想起昨夜的事。

    她笑着回答:“家弟性子活泼讨人喜爱,未嫁时倒是喜欢缠着我。”

    冬青努了努嘴道:“是小姐你心好,要我说,崔家的那些人,除了小少爷,尽是些没心肝的。”

    长公主还是老样子,总要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

    崔清若恍然大悟。

    “你会医术吗?”谢庭熙忽然问。

    她与谢庭熙同坐一辆马车。

    她听见他过了半晌,才闷闷道:“你嫁了我,但你永远是你自己。”

    和那些高门纨绔和自诩的名士,一点都不一样。

    薏娘、王鸢她们都与她说过,可是,她真的能这般做吗?

    就算没功名也没关系,有上进心的夫君比什么都好。

    心里如何想不重要,面上该做的得做全。

    怪不得这般书不离手,还是取不到好成绩。

    虽说科举要考诸子百家,但这选的是官员,他却日日看这讲究“权势术”的《韩非子》。

    想让别人多喜欢你,就得有多喜欢对方才行。

    她哽咽道:“谢谢你。”

    只是谢庭熙看都不看她露出的姣好春色,面色如常地用被子把她裹住。

    既是因为有人盯着他俩,更因为他总不好拂了这人面子。

    原本摩挲纸页的手,加了几分力道,与他此刻的心境相映衬。

    原以为会被他训斥的崔清若反而傻了眼。

    她总不能看着自己夫君成为范进,于是好心提醒:“我瞧夫君已看到了《王徵》,不知夫君可能与我讲讲。”

    谢庭熙一反常态,主动问她:“你在家时,可过得如意?”

    窗外是知了不知疲倦,屋内是豆蔻少女给弱冠少年轻摇风扇,凉风习习,吹动鬓边碎发。

    听见这话,谢庭熙沉默了。

    原本她是不打算这人真会给她讲,女儿家读书已是不易,至于这种书那更是“不适合”女儿家读。

    两人嬉笑的声音,让一旁的冬青也忍不住勾唇。

    谢庭熙问:“你要我从头讲起?”

    夏日燥热,她给夫君扇凉,他总不会走神吧。

    她很满意。

    难怪她说,这人若真是只看这个,别说考功名,怕是连这身温润气质都养不出。

    她听这人的话,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曾经她无聊时,翻遍了崔府的藏书,不说仔细看完,那也是看了大概,诸子百家都有所涉猎。

    原本从进屋起,就独坐看书的谢庭熙,难得抬头:“你喜欢就好。”

    这个人怎么白天乐乐呵呵,晚上随便几句话,就能哭出来呢?

    那人那双好看的星眸定然与她四目相对,道:“我会尊敬你。如果你是担心来日,那我亦不能保证什么。”

    她悄悄靠近,却发现夫君看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韩非子》。

    反而轻笑:“无碍,这几日事少。”

    永远站在她身后。

    崔清若听了这话,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随口说说。

    只是两人背对庭院,并不会看到站在那处的丫鬟,时不时把目光悄然放在屋内。

    结婚最开始的几天,崔清若过上了和未嫁时迥然不同的日子。

    他当然知道这人过的什么日子。

    谢庭熙神色如常,躺在她身旁,可她却是难以入眠。

    他耸了耸肩,瞧着难得像寻常少年郎样,有些许青涩的模样。

    谢庭熙道:“夫人,这书是前几日夫子给的,说我太过敦实,要看看这些。”

    一箭双雕,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妻子。



    她才发现因为烛火昏黄,她才没看到这人早已红透了的耳朵。

    她的回答,既让人觉得她喜欢谢家,满意这门婚事;又让人觉得她懂孝道,知足常乐,是个好姑娘。

    如此这般,她便更喜欢她夫君了。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他道:“靠夫君的爱,虚无缥缈,只有实的东西,才能握在手里。”

    只有谢庭熙这个位置,能看得到那些人的动作与神情。

    谢庭熙接过她斟的茶,只轻抿了一口。

    好像真的只要她喜欢,她去做,就会有人支持她。

    两人新婚,她绣花,谢庭熙读书写策论,日子过得清平安乐。

    那人去取了一盒子东西给她,打开才发现里面放的是几家铺子的账本。

    “夫人!”

    那就怪不得他了。

    不过,直接戳破多伤人面子,她当然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劝学。

    不懂。

    谢庭熙点头,先出了马车。

    他说尊重她,那就是要好好尊重她。

    然后走向她,伸出手道:“把刚才长公主给你的香囊给我。”

    她取下那香囊,上面还绣着讨喜的鸳鸯图样,但她并没有迟疑片刻,满心都是对谢庭熙的信任。

    崔清若试探着问:“夫君,您瞧。www.xinhua.me长公主送的东西,当真是好的。”

    长公主早知他该除,却迟迟不敢下死手。

    还讨巧卖乖道:“我不懂,夫君既说是,那便听你的。”

    她既不用抄佛经,也不用绣花习字,更不需要担心母亲打她婚事的主意。

    只是不问问她,待会儿到了崔家,他无故冷脸,怕是会惹她生疑。

    只是想到那香囊,他眼眸里的光一暗。

    崔清若只是整理东西时,翻到那人昨夜给她的铺子。

    性子好,人也好,努力还上进。

    谢庭熙与她笑说几句后,就拿回了书,手指勾过那书上的话——

    枕边的那人背对着她,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想做什么,我都在。”

    谢庭熙却只是古怪地看着她,然后转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庭熙见她开心,才安心低头继续看书。

    她摇头失笑,不置可否。

    她后知后觉地笑出了声,“夫君就会逗我。”

    -

    她只是想待这人拒绝后,借口把话引到四书五经上去。

    谢庭熙既然说到这份上,她也拒绝不得,只得乖乖坐好,等对方给自己讲解。

    没想到谢庭熙居然把书给了她,认真道:“你看过?”

    你说他温和,他却总是待人疏离;可若说他冷漠,礼数却是齐全。

    他冷着眸色,道:“你不必如此。”

    这人在崔家吃了那么多苦,自己总不能让她来了谢家还要吃苦。

    谢庭熙默许了。

    所以……这就是她夫君考不上举人的原因?

    “知有谓可,断而弗敢行者,可亡也。”

    谢庭熙道:“可惜,我也没看懂。”

    只是,她就要无时无刻不让谢庭熙知道她喜欢他。

    她本就是没话找话,并不在乎他作何反应,只指挥几个丫鬟把长公主赏的礼物,连带着嫁妆,一一检点收起来。

    只那香囊挂在身上,毕竟是主母送给儿媳的礼物。

    谢庭熙甚至没说他介不介意,就好像,在他眼里,妻子抛头露面没有一丝难堪。

    她垂首道:“在家时,过的自不比如今差,不过也还算好。”

    冬青小跑进来,“您怎么还在这儿,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姑爷都在门口等好久了。”

    她道:“只是整理些东西,打算带回去给府中的姐妹。”

    她疑惑了片刻,拿出在崔府生活的经验,道:“我可以学。”

    这人真奇怪。

    此刻两人不是夫妻,而像是两块残缺的玉佩,终于遇上可以合而为一的时刻。

    马车停下时,她听见他问:“那你与谁的关系最为亲近?”

    谢庭熙疑惑地睁眼。

    考的是绣花,结果他天天练大刀。

    她若不日日系着,难免落人口舌。

    她不是头一次听着这样的话。

    末了,补了一句:“这里面被加了东西,你若是不信,自可去寻大夫。”

    她只是看出来这人在走神。

    崔清若突然出声,自告奋勇道:“夫君,我给你扇扇子。”

    谢庭熙知道她有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这是他所提前查到的内容。

    她夜里也曾向那人暗示过。

    她柔声道:“夫君,你不若歇歇,喝口茶?”

    一个是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夫君,一个是笑面虎嫡母,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该选谁。

    他道:“多谢。”

    长公主不喜欢谢庭熙,又怎么会喜欢她?

    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男声砸碎沉寂的夜。

    她连忙道:“不、不用,夫君、夫君自己都没有时间……”

    她状似欢喜地拨弄那些首饰,拿在手里赏玩。

    谢庭熙接过香囊,又低着头看书,只有耳旁染上一丝绯红。

    她家小姐过去十几年都没这样笑得自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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