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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善良”的崔清若气得想动手教育他,默念了三句“这是亲弟弟”,才压下怒气道:“你一天天上学读的圣贤书都读去哪里了?怎的这般不懂事。”

    崔清若知道那个人不是谢庭熙,那人是谢家嫡子谢珩之。

    她拿起藏在针线匣子里的小人书,在弟弟面前晃了晃。

    谢珩之道:“子言是我弟弟,你这样说终究不妥。”

    若说起京城不重嫡庶的世家,那谢家一定是有一席之地的。

    崔璨疑惑姐姐为什么问这个,忽然反应过来:“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谢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夫子许是刚讲完,就听见她弟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洛阳东大街,打听打听谁家有神童,那肯定就是他了。

    比她弟弟大不了几岁,但是聪慧懂事,人人都说好。

    家宅倒是修得富丽堂皇,只是角落里朱漆斑驳,总给人一些倾颓态势。

    真不知道她家小姐这样,怎么才能让谢家公子知道她的心意。

    她这个弟弟在崔夫人的教导下,对庶出的人带着天生的偏见。

    崔清若脸蛋羞红,不好意思道:“阿娘最近抽不出时间,才让我来的。”

    三岁读论语,七岁能成诗。

    崔清若只想把她弟,赶快揪过来好好问一问。

    “吱嘎……”一声,崔清若正打算推开书斋半半掩的门,却不料里面的人主动走了出来。

    但她并不讨厌崔娆,或者说这府里的人,她都不讨厌,都是过客而已,不值得她上心。

    崔璨顺着她目光,看见了谢庭熙的背影,大声道:“姐,我给你说,有的人啊!就是空有一副皮囊,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可别被骗了。”

    她往日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诉她,谢家就连庶子庶女都是精心培育,一视同仁的。

    见他虽被人辱骂出身,但进度有度,既不显露山水,又不落了下风,才算是记住他的。

    连崔夫人都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让这位谢夫子收了她的幼子作学生,和谢家嫡系的几位公子一同上学。

    谢庭熙侧身:“想必崔二小姐是来找令弟的,请。”

    别人都说他姐姐柔弱可欺,只有他知道,他的二姐可怕得很,那是说动手就动手。

    他却以为姐姐只是嫌他说话难听,耸了耸肩,不在意:“他一个青楼妓子的孩子,能和我们坐在听同一先生教书,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崔清若面上微笑,心里却恨不得把她弟弟的嘴巴捂上。

    “小姐,你怎么特意来接小少爷?”冬青不解,扶着崔清若从车上下车。

    不过也好理解,外室子比起庶子确实身份更难堪,何况如今谢家的当家主母,那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姐姐。

    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怕是更容不得谢庭熙这样的外室子。

    仲春时节正是踏青的好时候,不知道她家小姐,为何不约上三五好友游玩,反要亲自来接小少爷下学。

    笨一点没关系,千万不可以丑。

    谢庭熙,字子言。

    “胡说什么呢?”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话。”

    她凝视谢庭熙渐远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崔家当然聘请了先生,只是谢氏族中有位当世鸿儒,博学多识,性情高洁。

    这人有些许聪明且性情稳重,虽不一定能有一番大事业,但在权力倾轧里求家庭安稳,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道:“自然,家母与令堂乃是手帕交,自然会多多关照阿璨的。”

    “别说是我,整个谢家就没一个人待见他。”他替自己的无理开脱,却注意到二姐的神情实在古怪。

    还不等崔清若装腔作势的惊讶,对方便谦和有礼地拱手道:“冒犯姑娘,还望见谅。”

    一身青绿长衫,宛若翠竹青松般挺拔俊俏。

    “你明明就是……好,好,我说。”看

    -

    两年前,她就是一次宴会上,见着的谢庭熙。

    坊间传闻他是谢家家主在亡妻病重时,与青楼妓子所生。

    谢珩之含笑点头,一派好大哥的样子。

    崔清若很快就走到了谢家书斋外,她静静站着预想等会儿的场面。

    冬青却瞅着谢府那庄严的牌匾,福至心灵道:“小姐怕是为了谢公子来的吧。”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她只在乎谢庭熙的事,其他人如何都和她没关系。

    史书波澜壮阔,记录的都是大起大落的人世总总。崔清若却只想求一个平安自足即可,不念名留青史,只愿平安长宁。

    崔清若见他这样懂礼,还越来越好看,心里满意得很,不愧是她两年前就压的宝。

    “阿璨,你别这么说。”崔清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谢珩之,他冲她礼节性地笑了笑。

    崔璨虚岁十二,正是爱玩闹的年纪,看见姐姐准备的东西,伸出手就去拿。

    她家小姐只是低着头,想来是不好意思,看得冬青直担心。

    谢庭熙,崔清若在心里喃喃这个名字。

    世人皆说,嫁人要嫁谢家郎,娶妻当娶王家女。

    如今,她考察了对方是否符合她的择夫标准,就该想办法嫁给他了。

    “才不是,你休要胡说。”她话是这么说,但连耳朵都染上绯红一片的模样,显然没有说服力。

    宽敞的洛阳东大街上,一辆略显破小的马车,吱悠吱悠地轧过长街。

    往日里,崔娆是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特别是她这个混子,更是最让她讨厌。

    不说旁的,便是当今皇后,都是谢家庶出的女儿。

    虽说鬼神一说,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只是她若真把这事抖落出去,怕是母亲必然揪着不放,三妹不知会惹上怎么样的麻烦。

    崔璨嗤之以鼻:“哼,他一个庶出,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贱……”

    “姐!”她弟弟崔璨用力喊了她一声,她方回神。

    别说崔娆,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觉得她没个嫡女该有的样儿。

    不过他也知道姐姐也是很温柔善良的。

    眼眸澄澈,眼角的泪痣一点,本应风流魅惑的长相,不知为何,到这人脸上却显得干净明朗。

    对方点头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夫子从门口出来,崔清若礼貌地行礼问好,然后便注意到有人断断续续从书斋里出来。

    他在京城的高门大族里还算出名,却是因他身份卑微而出的名。

    难不成两年不到的时间,真能让人长得她都认不出?

    崔清若扯了个笑,对谢珩之解释:“谢大公子,家弟年幼,难免不会说话。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你多海涵。”

    得了,她以为守礼是谢庭熙的优点,没想到这家人的礼仪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半分不差,不愧是百年大族。

    偌大的谢家就像这职位,空有清贵的名声,实力却已比不上曾经齐头并进的王家和崔家。

    她在床上的动静,让守在屋外的冬青疑惑地敲了敲她的门,道:“姑娘,可是身子不爽利?”

    崔清若不解,她当然知道谢庭熙外室子的身份,注定他的日子不会太安逸,但谢家家风纯正,在世家里算是出了名。

    月色似水,春日风和。www.xialan.me

    奈何她那个弟弟还在里面缠着人问问题。

    枕头旁放着那块翠竹丝帕,月光下竹叶的丝线光华流转,灵动得像伫立山野的真物。

    这却合了她的意。

    三言两语打发了冬青,她才自嘲地笑了笑。

    崔清若匆匆拜别他,拽着弟弟就上了马车。

    如果说谢家的谢庭熙籍籍无名的话,那谢珩之就是太出名了。

    虽然,平常见王家的子女一个个胡作非为,但是这谢家郎确实是当嫁。

    他原是几年前就能下场考试的,只是听了夫子的建议,让他再沉淀几年,便拖到了今日。

    崔清若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想不通缘何一个高热,就让她的三妹性情大变。

    担心别人做什么,她自己如今都是群狼环伺,指不定哪天就行将踏错、万劫不复。

    冬青知道她家小姐脸皮薄,不多逗她,只是和谢府门前的家丁说明来意。

    她退到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寻觅谢庭熙,始终无果,让她有些怀疑。

    他剩下的话被崔清若捂着,没能说出口。

    “姐,你做什么?”崔璨刚上马车就抗议道,却碍于往日经历,不敢太过挣扎。

    本朝民风开放,对于男女之别并不及前朝般森严,甚至适婚男女更可以互送礼物,于节日里交游出行。

    崔璨虽被母亲溺爱,终究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还算是明理懂事。就是不知他今日那些话,到底是谁教他的。

    她按住他的手,用小人书诱惑他:“乖,告诉姐姐,谢庭熙的课业怎么样?”

    崔清若摇头道:“无碍。”

    可惜,他和她一样,质平,无大才。

    谢家不及崔家手握实权,算起来连家主都只是个正四品翰林学士。

    论才情容貌,那是样样不如崔娆,除了投生在大夫人肚子里,那是什么都比不过崔娆。

    然而,此时的崔清若只是在想等会儿,该怎么哄她的单纯弟弟,带她“无意”瞧一眼谢庭熙。

    外室子,纵然才华横溢,都终究上不得台面。只是谢家算是厚道人家,念及血脉,认回了这孩子。

    两年前,谢庭熙是少年清朗的样子,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要是一不小心变丑了可不行。www.cuime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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