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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铁山直接开口道,「打过小川的人,必须给小川道歉,沈鹤年夹烂俺媳妇的手,也得给俺一个说法。」

    「小人谢县尊!」

    罗昌平坐在堂上,抿了一口醇香的茶水,一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

    周铁山一怔。

    「小川真的在里面被人打,你的手也被人夹烂了?」

    甚至……那指尖还有些血迹!

    「这三百文,可是一文都不少。」

    「县尊的大恩,小人一辈子都记著!」

    「近来县库里刚宽裕了些,你容本官几日,本官让人补一道支领文书,三五日后,便将银子送到你家,还有欠你的银子,这次也能补一点。」

    「就连朝廷给他的膏火银,也才刚发到手里,便被人拿了回去。」

    他望著柳氏,近乎一字一句的问道,「这……这是真的吗?」

    「这是不是也太霸道了点?」

    「但莫要再说什么去郡城的话了,你是大干的英雄,这事一旦层层上报,麻烦的狠,你也不想去给干王和朝廷添什么麻烦吧?」

    「至于膏火银,不是已经足额发放了吗?」

    他从清晨一直等到午后。

    「所以,他不能去郡城。」

    罗昌平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县尊,小人的儿子周川已经进了县学。」

    随后,他又将那只断了绳的空钱袋,放在了最上面,开口道。

    周铁山愣了愣,紧接著咧嘴笑了起来。

    此话一出。

    她偏过头去,泪水滚滚而下。

    「小川已经进了县学,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进去的,是小人在战场上靠命替他换来的,他进去也不是为了挨打,更不是为了让人指著鼻子骂他爹是丘八的!」

    「若临河县查不清的话,小人便去郡城!」

    罗昌平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当声音远去以后。

    罗昌平笑道,「那这是好事啊,干王优待功臣之后,咱们县里可是一点都没敢怠慢,这名额来之不易啊!」

    「周老英雄误会了,本官何时说过不管?」

    「真当我周铁山好欺吗!」

    他将几封文书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只空钱袋,拄著木杖走出了县衙。

    周铁山一字一句的道,「县尊,那五十五两银子,小人可以不要,毕竟小人还有一条腿,小川的三百文膏火银,小人也可以不要。」

    「可小川是照干王的规矩进的县学,这是朝廷的恩典,是干王亲自定下的规矩,他没有犯任何错,也没有欺负旁人。」

    「这件事若是闹开,那可不只是几个孩子打架,这膏火银明明发了,却又被人抢了,要是再往前查,还有周铁山那五十五两的伤残银。」

    「毕竟俺还有一条腿,俺还能拉船,还能挣钱养活你们!」

    周铁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解开肩上的纤绳,快步朝著柳氏走去,然后一把拿起柳氏藏在袖中的手。

    周铁山将自己的军功文书与伤残文书,一张一张的铺在地上。

    当听到周川的话,他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若真去了郡城……」

    「但小人要一个公道!」

    罗昌平死死盯著周铁山,当发现周铁山眼里的决绝以后,他那张原本满是阴沉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周铁山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

    「你是我临河县的英雄,你的儿子受了委屈,本官又岂能不管?」

    罗昌平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周英雄,你这话就严重了,孩童之间的打闹,算不得什么大事。」

    「小川不去县学了,咱们自己多干点活,多挣点钱,让他去乡间先生的私塾旁听吧。」

    师爷心头一跳,神色骤变,「少则二三十,多的时候,四五十人也有。」

    「是。」

    伴随著周川稚嫩的声音,偌大的屋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唯有屋檐上的雨水,还在一滴一滴落下。

    那双虎目一下子就红了。

    罗昌平这才终于在正堂见了他。

    周铁山那双见过太多厮杀的眼里,满是倔强!

    罗昌平盯著周铁山,一双眼睛里的冷意越发浓郁。

    「小人不敢。」

    「你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官这里?」

    「只是公帑支取,总得有个章程。」

    罗昌平笑著将周铁山扶了起来。

    「这三百文膏火银,县衙可以先替县学补上。」

    周铁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是啊,这笔钱县里给了,领讫册上也按了我儿子的手印,但为什么县衙的人一走,就要将这笔钱要回去呢?」

    师爷点了点头。

    「那今年便多死一个吧。」

    「自然。」

    「凭什么?」

    周铁山连连点头。

    「你给本官几日时间,容本官查一查,也想一想该如何处置。」

    「但小人已经别无他法,小人总不能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打,看著自己的婆娘被人欺负,却像王八一样继续忍吧?」

    罗昌平笑了一声,出声道,「周英雄,李家也是咱们县里的大族,沈教谕更是临河县有名的读书人,声名在外。」

    罗昌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的极为冰冷。

    那木腿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极为清脆。

    「公道,也会有!」

    次日。

    柳氏一把抓住周铁山的胳膊,朝他摇著头道。

    周铁山抬起头,继续道,「小人自然感激干王,感激县里,感激县尊,可他却在县学里,被人骂丘八的儿子,说不配和他们坐在一起。」

    「是。」

    他再一回头,便看到周川手臂上的大片淤青。

    一名留著山羊胡的师爷缓步走了出来。

    「那未免……也太过憋屈了点!」

    周铁山穿上那件从漠北战场带回,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衣,然后拄著木杖,走进了临河县的县衙。

    屏风后。

    「周铁山,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啪嗒!

    「只是这件事,终究牵涉沈教谕与李家。」

    「这一次,俺不能再忍了。」

    「也问问干王捐银修的县学,是不是只准功臣的孩子进去挨打。」

    「你只听了自己儿子的一面之词,便要本官去治他们的罪?」

    「他只有一条腿,陈家只给他九文。」

    「他们凭什么骂他?」

    「本官若没记错的话,他如今拖著一条木腿,在漕河边替陈家拉船?」

    「铁山,要不算了吧。」

    「县尊真的会管?」

    「回去等消息吧。」

    「你也得体谅一下本官的苦衷,这不过分吧?」

    「他被李家少爷按在地上打。」

    周铁山抬起头,望著头顶那块巨大的牌匾,虎目含泪。

    「周英雄?」

    柳氏望著周铁山,嘴唇嗡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沈教谕有功名在身,李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本官总不能就只听你一面之词,便将人拿来问罪。」

    他的眼圈,也一下子红了。

    周铁山低头看著那只断绳的钱袋,深吸了一口气,朝柳氏摇了摇头道。

    罗昌平放下手中的茶盏,亲自走下堂来,扶住了周铁山的胳膊。

    「你去郡城做什么?」

    周铁山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道。

    罗昌平继续道,「至于孩子受辱一事,本官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罗昌平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周铁山也第一次没有低头,直视著罗昌平的那双眼睛。

    「你想要什么公道?」

    声声清晰。

    周铁山站在大门口,因为刚到家,所以他肩上的纤绳还没有解开。

    「县学的领讫册上,有你儿子的手印。」

    那条木腿上,也全是泥泞。

    下一秒。

    轰隆!

    罗昌平端起茶盏,慢慢撇去上面的浮沫,声音低沉的道。

    「两条好腿的纤夫,一日能拿十八文。」

    「干王手下的兵,没有这么孬的!」

    周铁山的瞳孔骤然一缩。

    罗昌平淡淡的问道,「临河县一年要死多少纤夫?」

    「县尊,您真要查沈鹤年和李家?」

    柳氏的那只手,一片红肿!

    「银子会有。」

    「又凭什么打他?」

    周铁山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小人去问一问干王给伤残将士孩子的膏火银,是不是只准孩子摸一摸。」

    「五十五两的银子,他们不给,俺忍了。」

    「沈教谕以后,不许再让人欺负小川。」

    「这就像小人的六十两银子一样。」

    周铁山望著柳氏那红肿的手,双眸通红的道,「又凭什么连他娘去问一句,都要夹烂她的手?」

    「那小人便请县尊去查。」

    他扑通一声跪下,给罗昌平重重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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