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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你信吗?”

    “然而朝中稍有资历的老臣,在说起大哥来,无一不是心有怀念。”

    看到自己皇兄少有的真情流露,朱祁锐只得轻声叹息。

    “所谓来日方长,皇兄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大哥回来后应该怎么办?”

    “联曾经同于谦有过一次深谈,都是认为以我大明如今的军队,还远远够不上将瓦刺彻底扫平。”

    “大哥的的心腹,王振、马顺之辈已然身死,大将王骥也已经从云贵前线调回南京养老。”

    “于谦劝朕不要做无用之功,亦是不要一味拒绝大哥归国。”

    “这些守旧臣子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毫不顾忌朕的颜面。”

    “然而无论皇兄再怎么做,却是绝对杀不死那些读书人心中的道统大义!”

    直到今日今日,朱祁钰才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来。

    朱祁锐虽然心中已经有了说辞,不过他还是假意再三思索后才缓缓说起。

    朱祁钰将手心里的树叶碎未抛弃于地上。

    “三弟,你觉得二哥我当皇帝后,所作所为如何?”

    “皇兄可以不派人接回大哥,甚至可以学唐太宗!”

    “朕和大哥年岁相差不大,所以在七岁入宫后,就和大哥一起读书嬉戏。”

    “朕不甘心,朕不愿意永远居于大哥之下!”

    “大哥他自己也该明白,若是将来还朝,最好的下场,不过是像唐玄宗一般颐养天年而已。”

    “臣弟更是以为,皇兄有留存大明社稷、保全华夏衣冠之丰功伟绩!”

    “外人只是看到于谦居中调度,石亨上阵杀敌。他们却是没看到,于、石二人都是皇兄提拔起来,并且对他们委以重任。”

    “有些事情,需要隐忍,需要谋定而后动!”

    朱祁钰是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都是为之变得有些尖锐起来。

    “大哥,不可能永远不回来。”

    “失了左膀右臂的大哥,已然是不足为惧。”

    面对这个问题,朱祁锐不管信与不信,他的回答都只能是一个。

    “老臣们儆的,不是太上皇本人,而他身后的道统纲常!”

    “其实,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哥死。”

    “朕知道他是真心爱护我这个弟弟,朕当年也曾真心仰慕敬爱于他,只想着做一个安乐王爷。”

    “太上皇君临天下已然有了十四载,乃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朱祁锐摇了摇头。

    “只不过每每想到大哥,朕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些不甘!”

    朱祁钰心中不快,他是真的不想让他大哥回来。

    朱祁锐知道,这个时候是该表忠心了。

    “自皇兄继位后,重用能臣干吏,重整京营以抵御瓦剌入寇。”

    “大哥他宠信奸佞王振等人,土木堡一战更是使得我大明精锐尽丧。”

    “事实如此,又何用人教?”

    他强行压下心中最初那一丝惊骇,过了良久才开口。

    “大哥给朕的品级待遇,乃至日常不时赏赐,都是丰厚无比。”

    “朕大婚礼节之浓重,为本朝亲王之最。”

    “如今朕才是大明之主,凭什么无论朕多么尽心竭力,都是永远摆脱不了大哥的影子?”

    朱祁钰说了这么多,不由得也是口干舌燥。

    “为人处世,过刚易折。”

    “纵然是那些守引旧老臣们,也不可能说出让他重登大宝的话来。”

    “既然如此,则我们迟早要迎回太上皇,也是要同瓦刺和谈。”

    “我们本以为,史书上所写的‘兄弟反目’,绝不会在我们兄弟之间上演。”

    见到自己三弟说信自己,朱祁钰心情这才略微平复下来。

    “他们都说朕为了不让太上皇回来,为了这天子大位,宁可割舍和大哥多年来的感情。”

    “臣弟心中,以二哥为重!”

    他举目望天,又是轻声说到。

    可是朱祁钰也是知道,面对满朝文武、举国上下之请,他也是无能为力的与之抗衡。

    不过朱祁钰神色又微微黯淡了下来。

    “可是这乃是事实。”

    “对于大哥,朕并不忌惮于他,也不怕他回来后抢夺皇位。”

    “他贪生怕死投降瓦剌,也是将我大明武烈之风丢得一干二净,让太祖太宗蒙羞!”

    “皇兄,一代圣明之主也!”

    “臣弟想了很久,才知道这些事纵然皇兄不喜欢,却也是无能为力的!”

    在深深的吐纳几次后,朱祁钰这才停了下来,直直望向身旁的朱祁锐

    朱祁锐一番真真假假的歌功颂德,说得朱祁钰心中十分舒服。

    朱祁钰回忆起了从前,那时他还年幼。

    朱祁钰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显示了他的强烈的不满之心。

    “也只有臣弟,胆敢在此相劝二哥,请不要做出卵击石之举。”

    “他们越是一心一意为那个差点害了大明江山的昏君说话,朕心里越是不痛快。”

    他停下来又问起了身边的朱祁锐。

    “不要说王直、胡濙、陈懋那些老臣,便是尽心辅佐二哥的于谦、陈循、石亨等人,只怕都是不敢对太上皇地位存有异议。”

    “臣弟相信皇兄!”

    朱祁钰眼中寒芒一闪,冷冷的说到。

    “先帝子嗣单薄,唯有朕、大哥和三弟而已。”

    “他们说朕是尖酸刻薄,说朕是无情无义,说朕是狼心狗肺,说朕是恩将仇报!”

    “朕就算做一辈子皇帝,在他们眼中都是大哥的弟弟,都是大哥的臣子。”

    “于谦、石亨之功,就是皇兄之功!”

    “可是你府上的文臣,又或者是传授你学业的老夫子教你这样说的?”

    “直到我们满了十五六岁后各自婚娶,然后朕才搬出皇宫不大同大哥见面了。”

    “朕弟,皇兄我只问你一句话。若是将来大哥和二哥弄到不可收拾的局面,你帮谁?”

    “朕也是以为,不论怎么看,在坐江山这件事情上,联都是要比大哥高明得多!”

    朱祁锐狠下心来,一字一顿的说到。

    朱祁钰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夹在指尖揉搓得寸寸折断,然后不停的用手指揉捏。

    “臣弟是太上皇的弟弟,也是皇兄的弟弟。”

    “然而造化弄人,谁知道他御驾亲征后,却是一去不回!”

    “皇兄和臣弟,确实都是太上皇的臣子、弟弟。

    “对外,力战蒙古以保全社稷、报仇雪恨。对内,安抚天下以使得百姓休养生息。”

    朱祁钰的瞳孔陡然一缩,他清亮的眼眸中渐渐闪过一丝尖锐深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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