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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梧的男子身形随之消散,嗓音被风吹开:“我执念未消,会以剑灵之体附于刀中……在下还有一疑惑未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爹爹与群妖对峙多时,周身鲜血淋漓,几乎拿不动手中长刀。她哭着上前,却只得到匆匆一瞥的目光。

    怨灵不该留存于世,他本以为这群仙门弟子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没想到只有个小姑娘站了出来。

    谢星摇与他们对视一眼,扬唇点头。

    她曾经真的很喜欢江承宇。

    刀柄漆黑,雕有逶迤龙纹,刀身狭长笔直,泛起寒光,那是——

    “前辈请说。”

    她有可靠的父亲,无话不谈的密友,真心敬重的长辈……

    江承宇眸光微动,笑意更深:“一群筑基,能奈我何。”

    她会是他最爱的鸟。

    堂堂仙门弟子,只学会了耍嘴皮子。

    一男一女坐于其上,女子美目半阖,面无血色;身侧的男人剑眉紧蹙,手中不断掐诀画符,映出道道妖异紫光。

    那是根精致的银簪子,每每触碰它,识海里翻涌着的莫名情绪都会渐渐平息。

    他觉得这不太合理。

    爹爹看上去又高又凶,其实讲起话来温温柔柔,因她娘亲早逝的缘故,学会了温声细语哄人。

    白妙言的人生从未有过不如意。

    *

    *

    她那样深切地爱着江承宇,他怎会——

    不久之后,就是他们的大婚。

    萦绕于刀刃的森森鬼气渐渐淡出视野,如水融进夜色之中。

    心魔如此强大,表明白妙言心中极力排斥同他在一起。他感到愠怒,想质问她原因。

    对方出现得毫无征兆,携来夜风阵阵,敲得门窗砰砰作响。

    男人定定凝视她的眼睛,半晌,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你闭嘴!”

    他眨眨眼,满目纯然道:“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些记忆遥远又模糊,她感到茫然无措,骇然后退一步,在白粼粼的刀光里,却想起更多。

    青年如松如雪,身后却是群魔狂舞。他仅凭一己之力拦下府中各路妖魔,在满目肃杀中轻声传音:“放心,这边一切交给我。”

    识海愈发疼痛,猝不及防的一瞬间,眼前袭来一道似曾相识的白芒。

    他带她放风筝吃糖人,每天过得无忧无虑,白妙言想,这种日子她一辈子也过不厌倦。

    新房剧震,不知从哪里传来碎裂般的咔擦响音,好似铁链断开。

    但此刻心魔正盛,显然不是时候。

    最后是前院。

    他要应付来自好几人的进攻,正是对白妙言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他百般尝试,终于把二人的定情之物印入对方识海,只要在识海留下烙印,白妙言定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出生于捉妖世家,从小到大颇受家人宠爱;因相貌出众、性子随和,身边总有数不清的玩伴,从来不觉得孤单。

    她记起来了

    当白妙言想起她们,却是两张被鲜血浸湿的脸。

    【技能.潜行】。

    他脱不开身,凭借声音辨出那是一场打斗。新房外留有数名侍从把守,不允许外人进入,在这种关键时刻,究竟是何人在招惹祸端?

    只要靠近白妙言,进入她的心魔之中,把刀送到她手上。

    ……有人擅闯她与承宇的新房!

    谢星摇转身,正对长刀之上的魂魄:“前辈,你女儿如今被江承宇囚禁,甚至下了媚术禁锢神识,唯有此刀能唤醒她的意识。”

    月梵手中化出长剑一把,生涩挽出一个剑花:“我来吸引江承宇注意力。”

    谢星摇乖乖等待院落里的怨灵消散殆尽,直到最后一缕金光飘远,终于卸下防备,长舒一口气之时,身后传来低沉的男音:“你们……要去对付江承宇?”

    月色被紫气吞没,窗边无风,青年宽大的金边袖口却腾然而起。血一样的暗红蔓延开来,侵蚀他的整个眼珠,如浪如潮。

    今夜发生的一切究竟出于何种原理,白妙言她爹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她还有个温润如玉的未婚夫。

    古怪的念头再一次席卷而来,她头疼欲裂,习惯性握紧银簪。

    真奇怪,大婚本是喜事,她却情不自禁想要落泪。

    “我好得很。”

    而且还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把一大家子全都超度了。

    白妙言下意识抬手反抗,以灵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房梁,可那刀光愈盛、门窗愈颤,她脑中的剧痛愈是难以忍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而出。

    屋外的长刀嗡然一震,木窗如镜片碎开。

    月梵有点儿犯恶心:“心甘情愿,哪来的厚脸皮。”

    她虽不是原主,但毕竟记得过去的零星片段,加之亲眼目睹了白家满园的怨气,口中分毫不饶人:“不似江公子,只能用媚术欺瞒女人。做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怎么还是像条丧家之犬,得不到主人的怜爱呢?”

    男人双目猩红,如山的脊梁高大宽阔、宁折不弯,宛如修罗杀神,令见者胆寒。

    他开口的瞬息,房中气流一滞。

    更让江承宇心烦意乱的是,门外响起了十分嘈杂的响动。

    只要几个瞬息就好。

    婚房正门,温泊雪蓄力掐诀,引出凌厉法光。

    朝阳未出,凌晨的江府悄然无声。

    江承宇被戳中逆鳞,轰然起身:“妙言心甘情愿与我成亲,哪容你们这些外人置喙!”

    江承宇心情很糟。

    他们来路不明,白家人理所当然会心生戒备,谢星摇帮助一家老少升天超度,算是一个结盟的筹码。

    那时她像小兽一般依恋在他身边,每日祈祷一生一世,可当记忆逐渐清晰,江承宇的面孔反而变得不那么深刻。

    他们位于房间东南角,江承宇的注意力,绝大多数集中在这里。

    看向她时,却是无比清澈温柔的眼神。

    晏寒来实力虽高,却不可能向他们表露真实修为,注定整场划水。原著把这场战斗写得极为惨烈,他们虽然保住一条性命,无一不是身受重伤。

    是刀光。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让她时常头痛,未婚夫告诉她,如果再有不适,就摸一摸两人的定情信物。

    储物袋里的长刀震颤不已,不知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还是迫不及待,要将妖邪斩于此地。

    温泊雪没什么游戏技能,好在道法娴熟,在三个凌霄山弟子中修为最高,当即祭出法器,以灵力抵挡下一波杀气。

    未婚夫长得好看,谈吐风趣举止得体,据他所说,打从第一眼见到白妙言起,自己便确定了此生心意。

    采朱想要觅得一位英俊潇洒的如意郎君,声称日后一定要请大家吃喜糖;青碧习惯板着脸,一本正经告诉她,待在小姐身边就很开心。

    “妙言,”爹爹说,“别哭。”

    它愤怒,也兴奋。

    男人面色沉了沉,压抑恐怖的黑气遮掩半边面庞,看上去严肃又凶戾。

    她悄悄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伤心?

    他垂眸弓身,竟是给在场众人作了揖,喉音颤抖,如箭在弦上,怒意将发:“江承宇作恶多端,今日将此刀交予诸位,还望能斩除妖邪,还白府、还枉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各位道友。”

    几缕黑烟徐徐而过,寻着源头探去,赫然一张美人榻。

    然而这一次,她却毫无由来地觉得,自己应当握着一把刀。

    一声小妖的哀嚎里,房门被人狠狠撞开。

    再这样下去,新房定会塌掉。

    厨娘为保护孩子,被一爪刺穿心脏;兄长拔剑而出,身形被数十只怪物须臾吞没;空气里弥漫着血与火的味道,那么多人在哭在跑,那么多妖邪放声大笑。

    从今以后,她将不再记得往日种种,把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乖乖栖息在鸟笼之中。

    一定是假的。

    青碧以血肉之躯作为代价,拼命护着她逃出婚房,采朱独自拦下杀气腾腾的妖邪,临别前一把抹掉眼泪告诉她:“我不想嫁人啦,其实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也很好。”

    庭院深深,月光织成的薄纱细腻且暧昧,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野花的味道。

    一股妖气飒飒而来,晏寒来为她挡下这道突袭,颇为不耐烦地想,这人实在懂得如此惹人生气。

    “你以为找来帮手,就能高枕无忧?”

    江承宇微怔:“你……谢星摇?”

    好在当下有了更好的选择。

    可细细想来,为何临近新婚大喜之日,她却从未见过其中任何一个人呢?

    “不错。”

    采朱与青碧从小陪她长大,三人一起逛花灯听曲子,悄悄谈论近日所看的话本子。

    她有筹码在身,多出不少底气,顺势亮出腰间木牌:“此乃凌霄山名牌,前辈大可过目。”

    白妙言决定好了,等大婚当日,她要送出好多好多喜糖,再把池塘里摆上花灯,红绸子缠在树上。

    她身边的两个小侍女最爱叽叽喳喳,大多数时候都在讨论新买的话本子;厨娘有个七岁的小儿子,喜欢吃糖,总是甜甜地叫她姐姐。

    世上不会有谁比他更懂白妙言的心事,也不会有谁比他更明白,怎样才能使她开心。

    谢星摇不动声色,脚步轻旋。

    谢星摇点头笑笑:“好久不见。”

    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青年冷笑:“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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