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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冬趋冰,入夜,楚都城外的护城河几以肉眼可见速度上冻,河面漂浮着数百具楚军尸身,随冰层渐厚,尸首皆被冻住,远远看去,好似一座座坟包。

    月投霜色,勾勒出肩披素白狐裘之人的颀长背影。

    可惜眼神似刀,撩了一把摇摇欲坠的窗棂,这人又道:“出来吧,若被东离大将君莫泽麾下的人寻到这里,就凭四皇子的容貌与身段,那些糙汉不将你折磨个三天三夜,怕是不会罢休。”

    哪儿像此间所用言辞,不仅冷过风月,更似淬了毒的利剑,狠狠刺入杨宣心中!

    一巴掌打在脸上,这掌尤重,林麒将杨宣打得摔落在地,“你将曾经学的都丢墙角生霉去了,浑身上下,只剩这点寻死能耐。”

    林麒垂眸看着杨宣,“不,你还学会了勾搭看守你的侍卫,当时是如何勾搭的,你不妨学给我看看。”

    杨宣索性道:“试问有林监军在先,孤这粗陋寡淡之貌,自是不值一提。”

    下颌被掐住,杨宣被迫抬起头,唇角溢出的黑血被轻轻擦去,他恍惚中有了错觉。

    城内断瓦残垣,零星火屑被冷风裹灭,空留满目疮痍,尸横遍地。

    抚弄猫颈的手指纤细光洁,随着这人抬起头,因大半面容被暖纱遮住,只留一双浮涌着潋滟之色的长眸。

    有声从殿外传来,嗓音清贵悦耳:“我道你以色相将守卫迷得神魂颠倒,借此遁逃之后会去哪里,原是躲在了这里。”

    东离不费吹灰之力大胜,四皇子杨宣被生擒,楚国被灭。

    这话说完,殿外的林麒果然毫无动静,低眸抚弄着白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谁曾想,楚帝根本没打算与楚国共存亡,帝都被攻陷前日便携后妃与三位皇子出逃,只留下排行最末年仅十五岁的四皇子杨宣,任其自生自灭。

    偏殿还在,他的老师也还在……

    话语尾声不再有任何波澜,带着坦然赴死的疏淡。

    暖在狐裘中的不知什么物事,细细叫了一声,“喵。”

    可惜,纵此间寒风刺骨,也敌不过林麒看着他的目光。

    一只毛茸茸脑袋拱出狐裘透气,原是只浑身雪白的猫。

    宣魏十三年,东离国新晋宠臣林麒被授为监军,兼军师之职,统兵十五万,攻打楚国。www.yyun.net

    除了杨宣之外,没人知道,曾经的楚国帝师,在给他喂水端药送食的时候,语声原可那般暖透人心。

    杨宣低头看着脚边盛有漆黑药汁的破碗,此间境地已成事实,打出亲情牌也没用,以林麒对楚国的恨意,只会将事态搞得更糟。

    “此战大捷,林监军回东离之后多半又会高升,作为太傅曾经最没出息的学生,孤没别的拿得出手的贺礼。”

    杨宣端起破碗,唇线抿得死紧,嘴唇迸出的血口绽出血丝,他看向殿门,好似隔着那道门能看到林麒,“唯以孤这个亡国奴的命——助老师青云直上。”

    凉薄刺耳言辞涌入杨宣耳中,他眼神晦暗,这是那个曾给他当过太傅,夜半担心他受冻挨饿,悄然潜入偏殿给他送暖送食的林太傅吗?

    楚宫偏殿,稀疏瓦片掉落的动静,惊得瑟缩在角落的人动了一下。

    杨宣端碗抬手的那一霎,漆黑药汁已入口一分,殿外忽裹入一股冷冽寒风,脸颊不知被什么扫中,胸口跟着挨了一脚,倒是没什么力气,但那碗药洒了。

    杨宣刚坐正,胸口又挨了一脚,这回力道稍重,他拢紧胸口衣襟侧卧,不是被那一脚踹得疼,而是那毒入喉即发作,胸腹似刀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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