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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室库房旁边这一间是检测室,主要是给病人进行碳13检测用的,看是不是感染幽门螺旋杆菌。”负责人一一介绍。

    “1床正在呼叫——”

    张爷爷躺在床上,他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什么,一遍一遍地摸,好像是一张照片,石岩有印象,下午爷爷吃肉时好像也掏出来过。

    “我去看看,马上帮你换液体。”

    她往返治疗室和病房,一个小时就摸清病房的构造和顺序。

    少年有说不完的理想,有期待的远方,有用不尽的张狂,有坚守的希望,所以眼睛总是清清亮亮。

    张爷爷一口应下。

    石岩交代道:“张爷爷,这瓶钾滴得时候手臂可能会疼,我已经尽量把速度调得很慢很慢了,但稍微的疼痛是正常的。”

    “好,马上来,”负责人合上教案,“石岩,科室布局简单,主要是上手工作,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你先跟我去换液体。”

    说是轻奢公主风一点也不为过,毛绒绒的沙发像个巨大版猫窝。

    “张爷爷,你上午是怎么说的!”眼看他液体快滴完了,石岩先换好液体,敲空瓶子道:“胃炎最忌荤腥,更别说烧鸡肥肉这种油腻的东西,你怎么突然吃起来了。”

    他本人可一点都不公主,像掠夺公主的暗黑恶龙。

    话多的病人问天气阴晴,问医生在不在办公室,问病情后续发展,这些都好办,公事公办,如实回答就行。

    “谢谢你啊,你们学护理的工资咋样,这专业多好啊赚得多,一个月大概能拿多少?”

    爷爷微微笑一笑,“不用管我,我就馋这一口,这段时间住院从来没吃,你就让我偷偷摸摸吃几口,不吃我心里不舒坦。”

    病房里住三个人,张爷爷以科普,其余两个病友听得头头是道,1床咬笔头,在纸上记关键字。

    她拿起看了看,果然和爷爷说得没错,这瓶是500的□□。拿去换液,石岩交代注意事项。

    下午,科室的活依旧是换液体。

    问者无心,答者难办。

    张爷爷嘴巴一张一合,对着照片嘟嘟囔囔,皱着眉头,好像在告状,像极了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委屈巴巴告老师的样子。

    石岩跟着负责人换了四次液体,轻车熟路,开始独立去换。

    不回答吧,万一被投诉要受处分,回答吧,她实在又不想透露。

    大叔不死心,追问:“你做事细心,说话也好,是不是刚毕业的学生啊……”

    张爷爷端正坐好,床上支个小桌子,塑料袋打开,油亮金黄的烧鸡扯开两半,一条鸡腿已经没了影儿,另一条鸡腿垫着纸巾,油渗透纸,氤成透明色,张爷爷优雅地握着鸡腿,进食他的下午茶。

    阳台总基调是白色,没摆植物,法式沙发线条柔和,轮廓优雅,纠缠慵懒的白毯子垂下沙发一角,坠在编织的圆形地毯上,旁边的矮桌摞着书。

    下班前,石岩特意到张晚松爷爷的病房看一眼,看看这回又趁医护不在,张晚松爷爷又偷吃什么好东西。病房的门有一块透明板可以看到里面病人的情况,石岩站在门外看。

    治疗室里,数不清的液体瓶摆成矩阵,听清呼叫的床号,石岩找1床的液体方阵,下一瓶是维生素c。

    石岩附和道:“人嘛,都这样。”

    循着声音看,2床躺着个老爷爷,看胳膊没多少肉,一张脸倒神清气爽,五官端端正正,说话语调铿锵有力,笑起来眉目张扬。

    烧鸡旁边,两块敦实的东坡肉,散发诱人的香气。

    “诶那你现在有对象没有,要是还没对象,正好我有个——”

    作为医护,这不是多吃一口肉少吃一口肉的问题,是事关胃粘膜表面糜烂程度严重性的问题,就算让张爷爷吃完这一顿。

    趁石岩劝他这功夫,张爷爷多塞两口肉,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半只烧鸡和半块东坡肉收进纸盒,他擦擦嘴,忙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我现在收起来了,你别叫医生来。”

    张爷爷眉头一扬:“这钾要是缺得不多,最好不要吃药,多吃点菠菜、香蕉这些含钾丰富的蔬菜水果,要是缺得多了就需要吃药。”

    哪怕石岩进来换液,他熟视无睹,慢悠悠地嚼着。

    还好,他自己吃自己的,没分享给其他病友。

    不到明天早上,医生还没来查房,他的肠胃就先要发出警报了。

    什么也没吃,很听话。

    来到新科室第一天就遇到一个善于配合的病人,不仅自己遵守病情谨须,还以身作则传授给其他病人,石岩默默地记住了张晚松的名字和床号。

    印证负责人的话,短短几分钟,呼叫铃叫得比催命符还紧。

    “消化科和别的科室不一样,工作量特别大,每个病人至少要输七八瓶液体,多的要十几瓶,从早输到晚上,口服药也多,看服到口。”

    健康宣教是消化内科特别重要的一部分,因为消化科的大部分疾病都和肠胃有关,病人的饮食方面与病情紧密相关。

    病房门开,一个纹身大哥讪讪地笑,“刘护士,18床液体滴完了,麻烦换瓶液体。”

    “掌握得很好,您这个胃炎啊不能吃太油腻的,比如油炸的东西和肥肉,油吃得太多也不好,总之                                                吃饭要清淡一点,吃点淡对肠胃好。”

    “也是,做哪一行不都是为了生活,你做事细心,说话也好,肯陪我聊聊天……”

    趁这个机会,石岩问张爷爷道:“那我来考考你,你问问昨天护士都交代什么了?”

    这个爷爷心里有什么呢。

    补钾大有说处,注意的地方有很多。

    石岩揉揉眼睛,再三确认。m.pantays.com

    有时候,病人对自己的用药和忌口要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那一大片毛绒绒……

    普通的药物注意事项大差不差,因为就那么几条,可以通用,而□□不一样,这个算是一种特殊的药物,专门补钾用的。

    2床,张晚松,68岁。

    石岩一眼就记住2床的爷爷,他眼睛很亮,比起青春正当的少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1床的大叔国字脸,眼袋拉到下巴,笑嘻嘻道:“你看着面生有劲,新来的吧,带着口罩也是个好胚子,多大年纪啦?”

    年轻的时候妥妥是个浓颜帅哥,岁月不败美人,即使头发眉毛染上霜白,也依然容光焕发。

    她淡淡道:“也就那样,为了生活嘛。”

    张爷爷笑着摆了摆手,“我都知道,昨天一个护士都交代过了,我都记在心里呢,而且我还查了查,知道得可多了。”

    “好。”石岩记下位置。

    “那你扎针水平咋样,我这只胳膊输得手疼,你给看看咋回事,速度再调慢点。”

    治疗室内,液体矩阵一行垒一行,早上那批液体还没给病人输完,10点从静配室又送来一批新的液体,石岩在无数瓶相像的液体中,终于找到标号为2的病人。

    她当没听见,交代注意事项,“空瓶已经换下来了,这瓶是维生素c,滴速我给您调好了,有事按呼叫铃。”

    告完状,照片放回枕头下,他掖掖被子,抬起手臂,看了看手上的留置针,捏了捏确保一切正常,他安静地闭上眼。

    他声音逐渐洪亮,“吃药也大有学问,首选口服药,之前医生给我开□□口服液,让我每顿饭喝10,后来住院了才开始输液补钾,我查了查,这体内的钾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高钾血症,低了低钾血症,哪种都不好。”

    换到2床张晚松的液体,石岩走进病房,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这味道正是2床的方向传过来的。

    “差不多吧。”

    “我们科室的心电监护仪放在——”

    “我有瓶钾要输,现在这瓶马上滴空了,是不是下一瓶输钾?”爷爷微笑问道。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2床病友看不下去,挥手打断道:“老兄弟,点到为止,你一句一句问,人家就得一句一句答,心里小秘密全让你抖落出来了。”

    “张爷爷你不听话,我就叫医生来了。”

    他咬一口鸡翅,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相片,看几眼,继续咬鸡翅。吃肉的那股劲儿,别说她拦不住,就算主治医生站在他面前,他估计也能心安理得地吃下去。

    距离太远,石岩没看清,隐隐约约是一张合照,照片似乎褪了色,颜色看着很黯淡。

    还有一类最麻烦,爱问个人隐私,问年龄,问学历,问家是哪,问是不是单身,问干这一行工资多少。

    “我水平……差不多。”石岩翻起他胳膊看,针口和胶贴都没问题,应该只是心理太紧张导致的。

    这个健康宣教做得不错,病人讲给病人听。

    都说年轻的病人不听话难管,年长的病人经历得多,更配合治疗。那可能是没遇见老顽童这样的病人,跟小孩子一样,上午说的话下午就忘,只图一时嘴贪。

    敲开病房门,石岩核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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