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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说起来你还能当他的哥哥呢”。

    ……如果换成“哥哥”的称呼我会更高兴的。

    我不怕球,因为我知道星流站在同样的位置时也面对这些,在更快更刁钻更犀利的球面前他从不闭眼,更不逃避——那么我也要拿出觉悟来。

    升入高中之后变忙了,棒球也变成爱好而不是执念一直追着的东西……本来初衷是锻炼身体,后来好奇小星的笑容,才格外注意这项运动。

    妈妈说:“你应该告诉小星你在关注他。”

    后来我和妈妈说:“妈妈,我确实很喜欢叔叔,也很喜欢小星,但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和他们一起生活,我觉得有点不适应。”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我们融入了这个家庭,小星的妈妈就不会回来看小星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情景,他不自觉高兴起来:“等她回来的时候,我要给她讲很多很多事情,只靠我自己会忘掉,但有日记的话,就可以让妈妈知道我是怎么成为一个好孩子的!”

    很遗憾的疏远,就像用刀子切海绵蛋糕,柔软无声的分断后,心有戚戚的隔阂产生。

    “还有还有,”看到小星把我的提议记录在小纸条上明显采纳了,我不免情绪高涨,“你升入初中后需要做学习笔记的,那就分很多科目,每个科目一个笔记本,字迹也要整齐一点,最好做得浅显易懂。阿姨到时候翻开一看——哇我们的小星超厉害诶——肯定会这样说的!”

    星流为了升学,下半年准备搬到学生公寓住,他房间里的东西已经运走一大部分。拿到公寓钥匙的时候,他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说他的房间搬空了以后可以给我做游戏影音室。

    叔叔喜气洋洋地跟我说,以后我就是“星出御来光”了。

    青少棒明星选手的采访,很厉害,评价很高啊。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是第一次见到的小星发出来的,他眼神闪亮,声音也清脆。

    几天后就是代表新家庭正式组成的婚礼,婚姻届就放在家里的茶几上,请了叔叔和妈妈共同的朋友、同学,还有各自的亲戚。

    这件事让我对星出星流有了新的认知,他真是在某方面钻牛角尖得厉害,认定了一个方向就绝不会回头……还真是有自己的主意啊。

    我知道的,星流只是假装不在意,他反复对叔叔说“有人能照顾你挺好的,在生活上也很方便,阿姨人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你喜欢她,我支持你”,而压抑自己的心情。

    ……

    ……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

    我的思绪怦然坠地,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星流的表现让我陡然面对根本不想承认的事实。

    手机上的数据摁两个键就会被删除,但一笔一划记下来的内容则不会那么轻易地消失,星流“逼迫”自己坚持记日记,看来相当在乎这个事情。

    ·

    “不要了吧,”我干笑两声,“现在我什么也不是呀,好难为情。”

    我:“我要那个干嘛。”

    妈妈看出我的顾虑,但她好像理解错误,她的做法是逼叔叔尽快结婚。不如说她从搬进那栋房子开始,就陷入了一种焦虑,她急切地想要一个身份,为她自己,更是为我。

    但是小星明显因为记录难过的事情而苦恼,于是我提议:“这样,星流君,你可以把难过的情绪和难过的事情分开记录,这样你妈妈想知道你的感受时,就可以直接看情绪记录;而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事情,就可以直接看事件记录……”

    打得准,打得远,跑得快,青少棒选手里的最强打者。

    再到后来,我更多地在杂志上看到活跃的小星。

    在那里独自哭泣,就不担心会被我撞见,惊愕无措与强撑平静面面相觑,相互碰撞只有无尽的难堪与羞于启齿。

    “还有些很不好的事情,一写下来难过和心痛就会一起被记下来,就算以后我忘记了,看到记录就会想起来它们,它们永远都留在世界上。”他有点失落地说。

    我也打棒球,在看了星流的报道和表现后自然受到了激励和鼓舞。

    小星,真的和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啊。

    ……

    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时过于冷淡,要不是向我介绍家电位置和操作方法过于详细,甚至连换洗衣服、被单、护理用品都安排好,我真的怀疑自己被他讨厌了。

    在青少棒界打出名堂之后,可以预想星出星流以后的道路。如果选择棒球,凭借他那样得天独厚的才能,所有的大门都会为他敞开的。

    ·

    “快乐棒球”?在竞争激烈的高野里说这个会被笑的,罪过罪过。

    原来如此。

    我多想告诉他我在关注他,我也想告诉他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真的真的哦。”我再一次确认。没办法,叠词话由小星来说就很可爱。

    他自顾自地陷入自己的小世界,偶尔去他房间门口瞟一眼,能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真的哦。”啊,刚才不小心把心里的称呼说出来了,他应该不在意吧。

    这句话,还有那时的心情,不用日记我也记得的。

    即使我没有小星那样选准球路的眼睛,也没有他那样敏捷迅疾的步伐,但我会学习、会模仿、会锻炼,坚持下来,总会离他更近一点。

    这种话说多了,星流自己都觉得像那么回事了。

    “大京青少棒的拯救者!星出星流!”“鉴识眼?青少棒选球第一人!”“明星打者!万千少棒打者的梦想!”“残酷进垒!阻盗无能的冷面恶魔!”“流星、白星、星出星流!”“豪强校预定?星中星中星花落谁家!”……

    我没什么表示,倒是觉得叫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在发光,好亮啊。

    “真的真的吗?”星流又问了一遍,

    可是,妈妈、叔叔,对不起……我好像做不到。

    照片里的少年个头长高,面庞褪去了稚气,定格的打击姿势颇具职业气质——精准有力、帅气潇洒,还是教科书级别的专业利落,能不断复现的稳定性又让他的评价再高一个层级。

    幸好叔叔没有松口,叔叔也在考虑小星的感受。

    我羡慕地望着已经用掉好多页的本子:“真好啊,我都坚持不下去……”

    星流的比赛我都有关注,没时间去看的都会从各种渠道补上,比如社交网站上粉丝录的视频、采访杂志,或者小星自己的社交账号。

    “因为要给妈妈看!”小星突然大声说,他显得很执拗:“我妈妈只是搬走了,她会回来看我的!”

    他问我,他的妈妈什么时候来看他,他的日记已经写了五年。

    他摇摇头,回答也很小声:“我在写日记。”

    他:“怕你无聊啊,光君。”

    我跟着星出星流走上楼,一路无话。

    星流看上去已经接纳了现在的生活,语气稀松平常。

    宴席中途,星流说青少棒监督找他有事,就离场了。

    但我不觉得。

    ——我的存在,我和妈妈的存在,对星出星流来说,是伤痕。

    那是很重要的比赛,但叔叔忙着工作,加上准备婚礼,没有去。本来妈妈有时间,但她听说星流的妈妈要去,她也不去看比赛了。那周我们棒球部有活动,所以我没回去。

    可是我们在不同的寄宿制学校,平时不见面,回家的时间也错开,没有多少聊天的机会……不过,这么隐秘的话题和心情,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

    ·

    ·

    他只是一个人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了,决定不再回来。

    是的,一家人。

    我不知道他要记多久,也不知道他的妈妈什么时候来看他,这个违背本性的坚持何时停止。

    “真的吗?”星流揣好小纸条,眼神崇拜地看着我。

    不过是回到琦玉的出租屋里而已,比起那些,我更不希望小星难过。

    ·

    小星俏皮地笑起来,像是找到了同好,对着我发愣的神情他格外有表达欲:“我也坚持不下去啦……记日记好麻烦哦,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下来真的好累!”

    我实在忍不住,悄悄问他:“你在写小说吗?”

    星出星流不愿意多交流,不管和我还是和叔叔、妈妈,都是。

    “那为什么还要写啊?”我问。

    我没参加晚宴,先回来收拾好家里的杂物,又开始打扫卫生。棒球部的学长隐退了一批,下周可以把一些装备放到学校了。

    眉头皱起来,死死咬住嘴唇,无声的流泪,大颗大颗眼泪砸落的声音分外明显。慢慢地,他会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将胳膊贴紧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沉重而深深地呼吸。

    星出星流,他的日记是为“给别人看”才写下来的。

    在叔叔和妈妈面前,星流一直微笑,也会说“真好啊”“恭喜”“我完全支持的”,但是一回到家,他那层礼貌而疏离的外壳就被血淋淋地暴力撕开,痛苦摧垮他的形象,痛到我已经站在他面前,星流都不再维持往日的沉着模样,那些迷惘与难过都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了。

    星流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光君!”

    小星哭的时候,和所有照片上的他都不一样。

    ·

    叔叔说:“怎么不是?你现在可是他的哥哥了,是一家人啊!”

    叔叔和妈妈终于结婚了,在一个我觉得不是很好的时间点——星流他们队和                                                东京强队·宝谷比赛的一周后。

    ·

    “对了,你不是也打棒球吗?棒球也可以单独记,阿姨能直接看到你很多进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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