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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下你弟,能教你再活一个月。若是投身梦界,则再无苦饿之理。”



    “你以为你是在救我?不过是叫我再痛苦一个月。全无作用!”



    “你是我兄长。”



    “都是你们!引诱我偷换灵矿,放出笑伶生,令我功亏一篑!你们……”



    待他颂念完这尊号后,似有一道目光洞穿重重阻隔,降临于此,将一人三梦影囊括。



    他复又道:



    “你能以梦晶染全城,引【耗竭】出来,只为自己逃生,如今怎么踌躇起来了?”



    陆左夫一手捶打胸膛,偶人躯体剧颤。但最终,他还是沉入了梦境。



    这眼瞳令银白的天机城高墙附着上一层紫意。又有一层漆黑如墨,内里却变化万千的深黯幽影,似真似幻,如在真实世界上叠加一层幻境。



    在原属于陆蝎夫法身的细微处,他发现一些独特的法阵,以及,陆左夫翻出了弟弟最后的留言:



    “不,”陆左夫有些疑惑,又听得陆蝎夫平静的话语:



    陆左夫仍挂在杆子上,领受他的刑罚,只是这一具偶人臃肿了许多,也能撑更久。



    “驾玄云而临九域,踏一叶而渡梦真……”



    他最后扫了一眼身下的城池,仰首与那一道目光对视,露出重重向往之色,起誓般说道:



    陆左夫嗫嚅着,酝酿了千百句怒斥,却只是在心底怒吼,在心底挣扎,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梦界于斯降临。

    “也就是将整座天机城卖予梦界么?”



    莫陆恍然抬头,在天际,一颗眼瞳替代了大日的位置,将道道清幽的紫芒悬下,普照四方。



    “幽梦一脉!都是你们!”



    陆蝎夫语毕,便将自己的楼宇法身块块拆下,或直接安装在陆左夫偶人躯体上,或取出炉子熬炼成灵液,注入他的身躯。



    莫陆则是嗤笑一声,下瞰天机城。



    “驾玄云……”



    陆左夫开口,其声干涩,却无比果决:



    “何骝!水生!砥锋!还有峭岐翁!”



    “你还有的选么?你若不愿,我自可去寻别家。”



    陆左夫转头,有些黯淡的晶石眼珠斜掠了一圈身下的城池。虽几经劫难,这座天机城仍颇雄伟。



    这是设计这一刑罚者的一丝恩惠。受刑者必须断绝任何补给,除非有灵机修士自愿舍弃性命,供他吞噬。



    何骝道人冷冷道:



    水生道人笑道:



    “为何是我?”



    再一睁眼,陆左夫瞧见自己扔挂在长杆之上,身下是天机城。不同的是,三道人影悬于他身前。



    法阵发动,陆左夫感到一阵熟悉的睡意牵扯,要拽他入梦。



    陆左夫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问道:



    不知多久后,陆蝎夫的法身被拆解得只剩下半颗瞳孔。感受体内饱满许多的法力,一块块万有灵矿,陆左夫终于张开了嘴巴:



    生怕自己的吼声引来了什么?



    “随我一齐颂念。礼赞幽梦天尊,伏惟天尊救世人。”



    “我早已将你抛弃,你这又是何苦?”



    无趣。



    “悬光普照救苦度噩大帝君。”



    昔日令他隔着厚重白雾才敢当面的金丹大修已经逝去,留下的只是一个被逼至绝路的囚徒。



    冥冥中似有一处通道开启,溢出一些力量,降临此处梦界,泼洒在陆左夫破碎的面孔上,却也只留下一点法力冲突所致的驳痕。



    何骝道人扬眉:



    陆左夫睁开眼睛,从梦境苏醒,三道梦影破碎消失,而那一道目光仍在。



    那幽影沸腾着,变幻着,裹挟着惊惶的修士,最终变化为无比狂热无比虔诚的模糊人形,沐浴在紫芒中,狂舞于紫芒中。



    所有这一切,都在令他远离【耗竭】的魔爪。



    “也可以不是你。若你能劝阻你弟,也接触不到我等,自有其余人选。”



    “礼赞幽梦天尊,伏惟天尊救世人。”



    莫陆暗道,梦中哪有什么法力冲突,想来是陆左夫对灵机一脉认同颇深,但即便如此,也未能阻止他背叛。



    水生道人显然对这哀吼颇为受用。



    “故将吾之所有,尽数献入梦界!惟愿幽梦天尊拔吾出离苦海!惟愿悬光大帝君秉持天尊法旨,拔吾出离苦海!”



    何骝道人冷冷道:



    “我是来喂你的。吃了我,大兄你还能再坚持一个月。”



    陆蝎夫声音仍然平淡:



    “修行路漫,望大兄更进一步。”



    最后半颗眼瞳也化入了他的体内。



    “你,你是我弟弟,你……”



    何骝道人并未终止,口中颂念不停。陆左夫亦随之越念越快,其声愈发轻快,愈发高亢。



    可是修仙界中,谁愿意做这种蠢事呢?



    最后只一句微弱的话语,被不断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压过所有声音,在他心底不断回荡:



    陆左夫闷声问道:



    “你太天真了!”



    与其说是施刑者的恩惠,不如说是别样恶毒的刑罚,令受刑者饱受饥饿的同时,再尝众叛亲离之苦。



    他闭上眼睛,任心神在体内检索,榨干每一分法力,节省每一分法力。



    “天地九域,愚拙悲苦。仰闻梦界,安宁喜乐。”



    “再活一个月,说不得还有机会。”



    莫陆所能感觉到的,那一处勾动梦界的通道也愈发扩大。更多梦界力量泼洒,将陆左夫破碎的面容修复。



    “尽是沙上危楼,可笑可笑。可叹我还要挂在此处,看上一个月。”



    “我……愿。”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



    甫一说完,陆左夫破碎的面容覆上一层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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