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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下荔枝,眯眼感受其中滋味,含糊道∶

    这非是恐惧所致的疯癫,而是虹珑真人尚未决定好他的结局,于是他细细挑选着,没比讨论晚上吃什么复杂多少,也根本不屑隐藏。

    分身迅速趴伏下去,果木匣兀地弹起,三颗荔枝破盖而出。

    虹珑轻轻托起静滞的莫陆分身。三颗荔枝从他的嘴前拉远,被虹珑捏在手中。

    感受到莫陆急速攀升的气息威能,虹珑真人微笑,手一扬白玉剑∶

    莫陆分身当即下拜。

    “寰恒大祖师,虹珑二祖师亲传五道观,弟子莫陆,请祖师赐教。”

    “你也配奉我做劳什子祖师?紫气无清宗,掌教虹珑真人,当除污扫秽!”

    被阻了一阻,失却了莫陆踪影,虹珑也不气恼,轻轻闭上眼睛,掩住了那层紫光。

    分身大张嘴巴,可惜再没有合拢的机会了。

    珠子一颗颗隐没,一道似龙似蛇的阴影渐渐勾勒而出,又扭曲变幻成莫陆模样,顾盼如常。

    盘龙观中,那注视化作紫气锁链,覆盖莫陆周身各处。莫陆兀地腾起,撞碎锁链,钻入虚界,转瞬间遁出数千里外。

    踏在虚无紫桥上,虹珑真人却突然停下脚步。乖顺如意的天地大势忽有些呆滞。

    有人在和他争抢。

    这挣扎着的血丝莫陆也分外熟悉。

    ……

    “我,当然也是元婴。”

    他夸张地拱手作揖,一躬到地∶

    虹珑真人轻轻剥开荔枝,随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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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珑切碎这莫名扔来的垃圾,心神随之扫过去,与那云上的白光对峙冲撞。停了数息后,误入的白光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掺和虹珑真人清理门户。

    “祖师谬赞了,我这支脉奉的乃是道门正宗,寰恒老狗其实……”

    “很久没有听人念出这个名号了。真是……别有滋味。”

    “断我道途?真是求之不得。”

    ……

    他试着活动躯体,四肢百骸再无感应,唯余一片空落。他惊悚跳起来,跳到铜镜前,镜中只有一颗头颅。

    虹珑一怔,眼中划过一道紫光∶

    虹珑真人踏紫而来。

    “寰恒这一脉果然法缘深厚,败落不知多久后还能再出个能挑翻祖师的弟子。”

    可虹珑真人拨开血渣,却只见两截光灼灼的断剑。

    某处光耀万端的云头上,有人轻咦一声,便朝断剑方向掷下一片白叶,权当问路。

    他踏回现界,第一眼便是再无异状,气息如渊如海的虹珑真人。刚好迎面就挨上虹珑一剑。剑上白玉之光如有实质,砸得他身躯轰然爆碎。

    “寰恒窃法造就的孽物,可谈不上什么道门正宗。”

    虹珑真人不紧不慢地吃着荔枝。有灼目金光从他唇齿间迸发,洞穿数百里,又绕回来落在他眼睛中,点起紫火,将眼眶烧得乌黑,发丝皮肉俱燎尽,跳出一颗白森森的头骨。而后细小的血管牵连,为头骨蒙上一层新鲜的血膜。

    穿走他躯壳的莫陆腾上高空,大量灵药挥洒,已在瞬息之间借这一具伪分身为锚点,再度归拢炼出方才诱敌后损于虹珑真人剑下的那两具分身。

    更远处的某处隐蔽之所,莫陆本体眼底泛起一层紫意,脖子不受控制地后拧,望向东方。

    被那一只手托着,分身低垂的眼眸随头颅上挪,从虹珑脚下抬到虹珑腰侧的长剑,再到虹珑深紫的眼瞳。

    极度的惊恐中,雪煜一头颓倒在地。

    “比如我宗有真传一句,先得先用,藏迟祸召。好东西就先用了,藏着是想留给哪个有缘人呢?”

    传回来的最后一幕唯余一片深紫,只可从紫中辨认出虹珑骷髅头似笑非笑的注视。

    “你知道我?”

    如被刺了一下,分身头又低了下去,凝神去看那长剑。被鞘裹着,看不见剑身,而玉质剑柄透沁着血丝,缓缓游动,像是要爆绽开来。

    莫陆分身只窥见一眼便五感俱损,钝痛从他的脖颈升起,直抵天灵盖,而后嘭的一声,莫陆永久失去了这具分身。

    蛇群复动,向后收拢,怪蛇两首追逐团抱而成珠,如此成一千之数,团簇于一处。

    大日迅速沉没下去,天地一片漆黑,也无星点。而后东方露出一点白芒,映照出霞彩一片紫意。

    “弟子见过虹珑祖师!”

    被剑劈断,被光分离,被活活殴杀,被做成法器,种种恐怖的幻象在莫陆脑海中翻涌,倏忽而逝,连绵不断。

    他把手轻轻托起莫陆分身∶

    他还得叫一声和春大师兄。

    只是随着荔枝所化金光吞入腹,这佛唱愈发低落下去,和春长剑沉寂不言。弯曲多折的肢节亦渐渐愈合,组出几块零散的骨头,将紫雾撑得更加膨胀。

    虹珑讶异,随即有些意味莫名道∶

    “也罢,道人我毕竟缺了一领大氅。先断你道途晋升,莫坏了我的内衬。”

    而后,这两头千缚之蛟重新化去,顺着冥冥中的不朽仪式,流入被虹珑真人压制的群蛇之中,再成千缚之数。

    “牯妖?昔日奉你一盏茶,今朝饶我一块肉。也是两清。”

    金丹如何敌元婴?

    “我还是睡太久了,当今的后辈小视元婴大道生死玄关至此耶?如此仓促粗糙的仪轨,晋升了也是他这般的元婴孽物。”

    莫陆舒展骨头,适应躯壳,闻言笑道∶

    “居然梦到自己被肢解了,说给师兄弟们听,可堪一笑……啊!”

    他体内千缚之蛟一起嚎叫着,越体而出,将本尊拆散。头颅四飞,皮肉垮塌,可两颗紫蒙蒙的眼球如擦拭不掉的污渍般,固执地粘连在虚空中,望向东方。

    得闲打盹的雪煜忽从睡梦中惊醒,眼见还是熟悉的屋舍,长出一口气,自语道∶

    天地大势亦随他的心念偏转准备。莫陆的心神亦得以感知,一一把这不定的未来传递给绝望的现在。

    于是狂躁的群蛇僵立不动,再无任何反击之举,非是颤栗恐惧所至,而是天地凝顿若金汤,似成了虹珑探来的一双手掌,莫陆好似掌间的飞虫。

    而头骨之下,鹤氅首先维持不住形体,化成一片枯叶,在风中灰灰。袒露的躯壳朦胧于紫雾下,扭曲得几不成人形,倒像是某种长条而又向前倒折的节肢生物。低喃的佛唱如脏泥般黏附在他的诸多关节处,隐隐与和春长剑合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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