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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穿过梦界门扉那般,进入某个异质的世界。

    莫陆派出分身无尽,探查四方。总而言之,北俱芦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完全统御在两尊元婴的战争之中。

    莫陆轻轻弹指,一滴鲜血渗出,落地化成数十个与他面目一般无二的分身,飞天掘地,分以数十个方位逃遁。

    水波摇动间,一截手臂缓缓退开,露出一张浮肿的脸来,与他的倒影重合,分毫不差。

    冰冷,窒息。

    断断续续的,莫陆感应到大脑变成一粒白米,落在米堆上。

    “礼赞善道。道友此来所见,我点醒了萧数参,也得他大毅力大慈悲灌顶善道,几破我心中樊篱,一颗本心难守我师所传幽梦妙法。请道友斩去萧数参,还我本心。”

    莫陆打量着四周,自语道。

    透过分身视角,莫陆只观得天地翻覆,溶为一片水液,混混沌沌中几点微光挣扎,忽明忽暗。挣扎片刻,莫陆分身很快便溶解在水中,如一枚冰晶。

    莫陆长叹一口气,将如今庞大得有些臃肿的本体自梦域中拽离。

    那是一具具垒起的尸体,四肢交缠,头颅枕靠,假拟成一座浮出水面的岛屿。

    【预期奖励∶“萧数参”(排位未定);湖噩老人的狂怒】

    莫陆一怔,此时汹涌的白光自上而下,吞没一切,亦在短时间内照出所有的隐秘。瞬息间,他看到昏沉的水波亦如无物般透明,水底乃是以绞缠的灰白尸体铺就,露出的面庞都与他一般无二。

    战场之小,甚至能只局限于某个凡人大脑之中。概因某处战场有人陷入颓势,却不会在短时间落败时,便会主动切割战场,割去对方占优的,集中力量,推翻更小圈层的均势局面,一举吃下。

    而米堆骤然塌陷,压垮了地面,落入一处暗湖内。莫陆分明从湖内感应到自身的气息,这便是第一具分身撞入的秘境。

    “我溺死了多少次?”

    “两个问题,一是如何清走这两个恶客,二则是不知除我之外,另外两个路人又在何处?不,这是同一个问题。”

    确认暂时无虞后,莫陆伸手一抓,那一道分身点头一笑,似乳燕投林,化为莫陆掌内一点红棉。

    莫陆褪去本体诸般异象,由他的心意捏成一个少年道人,手脚俱全。七彩血液亦聚拢着,凝成一领青色道袍,披在他身上。

    莫陆上前一步,耳边突然传来湖噩老人的声音,再不复先前的漠然。

    莫陆又等了一会,待湖水掩至脚面时,一道分身通过一个米仓秘境中转,终于撞见了一厘散人与萧数参厮打的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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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俱芦洲,莫陆再度醒转,法力大把挥洒,瞬间凝成数种护体的术法,将这一具分身从内到外遮个严实。

    此时,天上越来越多的星星穿透天幕,足以让他看清岛屿,岩石与藤蔓。

    “被殃及池鱼了呀。元婴果真好威势。”

    梦域撕开的巨大伤口不断溢散光耀无比的七彩血液,贴着他的本体旋转。

    复归人身,莫陆定了定神,朝着梦界深处轻语道∶

    【可杀戮对象∶一厘散人(寄生噩梦)】

    亦有一处白米铺地,堆积成仓。莫陆分身踉跄倒下,便被剥去骨肉,只留一颗晶莹剔透的颤巍巍大脑。晃动间脑中突兀多出一捧漆黑梦晶,搅碎了他的思绪。

    发沉的水波一下一下地拍打莫陆的脸颊,似有粗大的藤蔓缠着他的四肢,将他大半身浸在水中。

    冲出心神探测范围后,首当其冲的一个分身瞬间消失在砾石之间。

    一者痛苦迷茫,乃是萧数参,一者安详微笑,乃是一厘散人。

    那触须对着莫陆轻轻一点,而后蜿蜒游向那一堵庞大,张牙舞爪的扭曲形体之中。

    “谢过楼娄真仙此番护法。”

    念头一闪,莫陆再度失去意识。

    另一道分身却见得威严天师大半身陷入泥潭之中,不住地抽打手中长鞭。长鞭挥舞间,触及泥潭则绽开汨汨鲜血,扬在半空则甩落不少泥点。

    “呀,完全成了这场战争的路人解说了。只是大米加水,这战争的目的是煮一锅海鲜粥吗?”

    脑子昏昏沉沉,凭着求生的本能,他扯开藤蔓,踩着淤泥,攀着泡软的岩石,终于登上滩涂,喘着粗气。

    “就局势观之,湖噩老人仅凭一截触手,竟能压制住即将复生的斗米天官,另后者受创不小,胜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不知是他太强了还是斗米天官太弱了。”

    语毕,道袍骤然沉重不少,又攀附上许多繁复的花纹,一个个同心圆旋转,向外延出蠕动的尖刺彼此咬合,整体像齿轮又像弯曲抓握的手指。

    而后莫陆探出心神,延展不过数百步便止住了,仿佛触及一面冷硬的墙壁。更远处的砾石与群山似乎只是一层虚假的海市蜃楼。

    莫陆颇感畅快,笑嘻嘻道∶

    一道梦界门扉洞开,莫陆飞入,就此离了梦界,也离了那尊元婴,湖噩老人。

    ……

    与此同时,梦界之中,莫陆本体翻腾,方才梦中的水液与白光亦随之显化而出,间杂以具具浮肿的尸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威胁有之,劝诱有之。

    战场之大,甚至能笼括千里。概因某处战场湖噩老人或斗米天官彻底占据上风后便会主动外扩,融合侵入其他战场,激烈碰撞,最终大小秘境连绵不绝。

    此时天光大亮,几如白昼,莫陆感到少许好笑,索性对水自视。

    他似乎搁浅在近岸。他身侧,一座岛屿蒙着黑纱。

    以分身为锚点,莫陆再度落入荒野之中,佛祖的呼唤如蚁般咬噬他的道袍,不过数刹便留下大小不一的孔洞。

    两种感觉不分上下地纠缠着莫陆的大脑,终令他清醒过来,咳出水液,翻起眼皮。就着天上点点微光,他感应着僵木的躯体。

    “如此平静,我应是落在战场夹缝之中,某个偏僻得甚至能保持平和的角落。”

    【备注∶虽说运道差了点,但湖噩老人很久没有这般契合的弟子了。

    “那边的肉人!他抢了我抢来的宝贝!快杀了他,我可以缓点吃你!”

    他剖开了一厘的脸,收到了杀神系统的讯息。

    “果然如此。”

    所幸楼娄输血迅速,莫陆背后一根无形的管道轰鸣,孔洞间不断弹出细密的血丝,修修补补。

    莫陆心念一动,所有尸体俱化为梦晶没入他体内。徒留白光与水液,不受他钳制。

    “湖噩前辈可愿替一厘师兄再走一遍元婴路?”

    白光登时拢成一团,烧灼着梦界,随即水液化作一截触须,轻巧地将其按灭。

    莫陆很快调整好心绪∶

    泥点不断膨胀,落地一滚便化作一个个痴肥大汉,眼睛都睁不开,只顾吞吸黑泥,助那天师脱困。莫陆分身卷入一个大汉腹中,旁观那黑泥跃动,腐蚀大汉胃囊。

    ……

    尸体是谁?莫陆下意识地想寻见一张可供辨识的人脸。

    岸中不见,昏沉的他便涉入水中搜寻。低头一望,一张迷茫痛苦的少年面庞忽地跳出来,吓他一跳。

    莫陆甫一出现,便听那颇有些开悟老僧味道的一厘散人笑言∶

    石质佛陀赤裸的胸口上贴着两张肉质的脸。

    虽说有些强买强卖,但萧数参一向如此。】

    随即,莫陆本尊抛锚降临,见一尊坐佛竖在乱岩之间。其像无面孔,只是凸显一个牌位,上刻着“萧数参”三字。

    他举目四望,天地间却不见种种异象,更遑论那两尊元婴。

    原来是繁星之下,水中影子。

    莫陆体味着分身所见所闻,以及本体几乎被人遗忘的安全感。

    ……

    湖噩老人似无所觉,亦无所谓。

    萧数参亦嘶吼∶

    视野黑了下去,莫陆再投一具分身,却见湖水鼓动着向上抬,一缕缕梦晶撑裂白米,盘旋成如聚云雾的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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