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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薛历重眨了眨眼睛,喃喃念颂,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实有人称呼我薛道友。”

    “但他们死在我手里,却并不觉得悲伤,我只是欢喜,像禽兽一样,终于能感受到他们了,感受到他们的孝顺,我曾经对他们的爱护,我为这个家族的筹谋,还有,还夹杂着我对雪家的唾弃,后悔。”

    “薛责越这就死了?我不是让他在坟里催熟灵芝么?那孤坟老鬼诈尸了?”

    “千年前?你父亲活在千年前,薛责越也活在千年前?何其荒谬!”

    这话还未说完就止住了,蛇舔尽了泪滴,甚至还未淌过两颊。

    紫鳞岭,盘龙观。

    “我应该警戒你的,不能和你说这么多,父亲这么劝过我,我也这么提点过薛族,提点过薛责越,这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鞋底拭去了一点覆面的鲜血,袒露那大半张狰狞的脸。

    他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状态。

    “你已过了千岁?不是三日后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于是数千里之遥化为一步,寰养分身踏向离薛责越最近的位置……金凤谷薛家祖宅。

    “把他给我。我妈妈说不要从修士身侧拿东西,要请求那个修士给你。”

    “我不在乎千年前的事。”

    莫陆把脚挪开,那东西是薛责越的头颅,右额还缺了一小半,破口处粘着红白之物,像个半空的酒杯。

    他背后丹炉震颤,两头千缚之蛟撞入寰养分身体内,抱成一团若假丹。

    主殿大门从内推开,好大层黑云斜蹿出去,又被黏腻的触须攥住,擒回门后。

    而后他那张脸开始波动∶

    “瞧这样子,应该是被那薛老祖给活撕了一口口吃了。咦?好像吃到只剩一颗头颅时还挺了一会么?怎么做到的……”

    时下月色清朗,庭院中空无一人,弟子们应是都回了自己屋舍。

    他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他轻轻点头∶

    一滴滴泪淌了下来,他的声音震颤∶

    “我想过家族如何覆灭,我想过我会死在这个新的雪家前面。”

    不可置信,恐惧,悲伤,当然更多的,还是无比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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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说着,泪水覆满脸颊。于是蛇吐出,舔舐尽那滴泪水。

    莫陆直接问他∶

    “不,我尝到了悲伤,这是多好的一张脸啊,我夸过,我记得。那也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薛历重手一扬,又从身后卷来不少东西,一边吃,一边开口道∶

    “你是寰养道人,我知道你,但感受不到你。”

    薛历重语气多了一丝郑重。

    “我出生在战时,族中习俗,出生会办诞生宴,新生儿会被所有亲人祝福。但我出生那天,大伯偷袭我家,父亲绕着那张我分娩的床和大伯搏斗,终于将他打退。三日后,叔叔来,重为我办了诞生宴。我将那天当做了生日,因为我希望我是在亲人的祝福声中诞生的。我希望我的族人庆祝三日后的团圆日子,我希望他们不知道那些血腥的日子。”

    “我哭了,这说明他们都是真的,我真有这么一个奉我的家族。”

    薛历重没什么表情。两眼通红,眼下一片湿润,可透出来的眼神却极为疏离淡漠,仿佛只是路过此地。

    然后他又说∶

    他细细感应一番,讶异开口道∶

    “我尝到了,是一点贪心,我渴望他能学会你的金丹传承,无需如我那般残害亲族也能证得金丹。”

    莫陆随口回他。莫陆第一瞬间回忆起前世的父母,但也像隔了层纱。至于穿越而来的原身父母,更是从未见过,料想是在紫瑞失败,五道观覆没时进了接引佛域吧。

    莫陆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冲破了知见障,他开口道∶

    他朝远方望过去,搜寻那根断发,一点心神如电偏转,而后展颜笑道∶

    他脸皮剧颤,咬舌出血,但还是轻吸,将薛责越的面皮吮尽。

    望着空庭,莫陆忽觉一丝异样。自从收下这些弟子,由他们修炼精进,莫陆渐觉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系锚,仿佛被一些发丝勾住衣角。

    原身那些承欢膝下,兄友弟恭,立志学仙的记忆,虽然都在,但回忆起来也无比淡漠。

    他又吃了一口红白蘑菇,少顷,又有泪水淌下。

    对于原身的家庭,他没什么感情,对原身的牵挂更是,毕竟他是穿越者段少槐。

    他刚欲开口,却见薛历重一指他脚边的薛责越头颅∶

    感受?这是千岁劫难的表现?莫陆打开杀神系统,薛历重与先前未遭劫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些轻度污染,应是之前吞食血亲后人导致的。

    毕竟,那都是快千年前的事情了。

    莫陆轻托着一个小鼎,踱出殿来,显得意犹未尽。

    采食蘑菇的人闻声落在他近前,翅膀似的斗篷聚拢,探出一张瘦长脸。

    寰养分身迫不及待地跳上空中,跨入虚界之中,虽然被禁入梦界,恶了楼娄,没有系锚来稳定和指引,但端坐盘龙观的本体就是最大的定海神针,不至于迷失方向。

    如今这发丝断了一根,断发在他的衣角上打颤,不知何时就会被风吹走,再无形迹。

    “寰养,你出生时的家人哪去了?”

    “这劫数还有退化心智的效果?”莫陆愈发好奇,他将薛责越头颅掷过去。

    “尘缘早断。”

    “我感受到了,我很爱他们。”

    他的前方,薛家祖宅已然不见。砖木散摞成巢,又恰逢一场春雨绵绵,巢中长了不少蘑菇,五彩俱有,唯红最盛,淡红暗红鲜红,这一大片汇成河流,那一大片鼓起山包。

    “我应该是恨大伯,爱叔叔的。当然更爱父母。但我感受不到了。他们早就死了,血枯干,骨头早就被我抽出来进阶了。我尝不到那些情绪。”

    “薛道友是不是要谢我替你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度?”

    “报应啊,是我杀了……”

    “尸体在薛家所在的金凤谷内……原来是薛历重提前发作千岁劫数?那我这恋家弟子也是死得其用了。”

    “但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只觉得无所谓。我像个梦醒的外人,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动手破灭一个梦而已。”

    薛历重两手捧起,蛇般的舌头探进去,把内容物卷入嘴里。

    这般想通了前因后果,莫陆不由感叹薛责越求生意志之顽强,于是他开口问道∶

    “千年前,我覆灭了雪家。千年前,我创立了薛家。”

    “哦,原是你这小子一边被啃,一边施展我教你的《伏灰命续》企图保全一丝生机。修法修到最后一刻,也难怪你死了还能被我感应到。”

    离了虚界,他甫一落地,便踩到一团东西。

    而后反问听得有些迷乱的莫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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