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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颤抖着闭上眼,无意识地攥紧炕褥,抿了抿唇。



    “昨天你太累了,今天我必须要给你洗脚。”



    “你只叫我洗脚,不让别人洗。”



    最后,这脚足足洗了半拉多小时才洗完。



    “小云,咱真的不能让那个黑男人走吗?”



    “我、我后头的事又想不起来了,小云。”



    “你是我男人,是我爷们儿,你打心里就疼我爱我,无论啥时候都不会伤着我的,知道不?”



    “我咋就想不起呢,小云?”



    才鼓起勇气想先起个头儿,就见屋里空荡荡的—



    昨天他站在门口那么久,晚上又一宿没睡,也啥都没想起来吗?



    “...小云?”段江山叫她。



    段江山却执拗的攥着她瘦削的脚踝不撒手,但也不回应,不吭声。



    “江山,你接着给我洗吧。你不在的日子,我也从来都不叫虎子跟花花儿给我洗。”



    孙巧云又想起了季春花说的“一起”。



    “... ...是因为我骂那个黑男人了吗?”



    那别的呢,别的也全都忘了?一点都没想起来吗?



    段江山不停问:“这样疼吗?”



    是他,再次带给她的。



    “咋洗才能叫你不疼,才能叫你好受、叫你舒坦... ...”



    但同时,他们没见着彼此的那些年也是真实的,所以,又有一些难以忽视的陌生感。



    孙巧云便知道,这些事他还记得,他还没忘。



    她咋能再去怪老天爷呢?



    “那跟现在又有啥区别呢?”



    “就、就只让你认的儿媳妇留下,不行吗?”



    一半又觉得很久都没人给自己洗脚了,他也有好久好久没见着过自己的脚了,所以很别扭。



    段江山无助又愧疚的哭诉:“我只能、只能想起打水,然后想到这里,我都想不起我应该先给你洗哪只脚,完了我又到底该咋洗,”



    熄灯躺下以后,孙巧云主动靠到段江山怀里,在昏暗中轻缓发问:“江山,你跟我说说吧,跟我说说你到底记得多少。”



    段江山动作明显停滞片刻,随后便明显更加小心,甚至连呼吸都跟着提起来、跟着放轻。



    孙巧云还是好久没言语,只定定的看着他。



    孙巧云搁炕边坐下了,安静的由着他给脱鞋、脱袜子,露出连自己都不忍去看的双脚。



    “你、你做啥去了?”她脑瓜里有点发白,视线往下移。



    孙巧云努力平复情绪,蹭了蹭泪道:“好歹洗洗就得了,早就不会那么疼了,没事儿的。”



    孙巧云的泪当即跟着他一起落下来,蜷缩着往下够他,搂住他的脖子,掐着他的臂膀,“不碍的... ...不碍的江山。”



    这果然是个梦吧?



    是啊,这能是谁的错儿?



    然后又愣住。



    “哒”的一声,水面被重重砸出好几圈波纹,听得孙巧云立马睁开眼。



    孙巧云心里咯噔一声响,呆在原地静静伫立良久,猝然生出无比强烈的恐惧与怀疑。



    “... ...江山。”



    段江山一下就闭紧嘴,蹭着地面凑近,“你,你又哭了吗,小云?”



    两口子之间好些东西说不出来,眼下他们重新在一起,就像是已经深入骨血般的习惯跟适应。



    虽然他不记得,但小云说得对。



    就算真的疼,真的有点不好受,她也觉得很好。



    “再说了,咱俩刚结婚的时候你不也是啥都不知道吗?你头一次看见我的脚,也哭得跟现在似的... ...”



    “... ...毕竟我不是大小姐嘛?就是死活没法儿放下面子,咋改,也是改不彻底的了。”



    于是,她立刻压下心底的别扭,缓缓朝着炕边走过去,像好久好久之前那样,像从前那样。



    “小、小云,你别生气,别难过,我给你洗脚。”



    孙巧云看他脑瓜子都像是要扎进桶里,不忍缩了缩脚。



    她一半觉得这样的场景异常熟悉,像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很自然。



    “还真是的。”



    “你能回来就好了,真的... ...我从来都没敢想着能找着你。”



    段江山的手也从一开始控制不住的抖,直到后头开始变得稳当了不少。



    眼泪顺着他下巴颏越来越急地往下跌,不断地砸进水面,他深深躬着的雄伟身躯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打起哆嗦。



    “你当初不也是啥都不知道,然后一点一点来的吗?”



    孙巧云顿时一颤,立马回身看向他,通红的双眼却被热气熏了一下。



    最开始他肯定也是从没给她洗过脚,不会洗开始的。



    “他不是黑男人。”孙巧云扯扯嘴角,纠正道:“他就是咱家小老虎,就是咱家虎子。【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段江山蹲在地上,把毛巾搭在炕沿子,嘻嘻笑:“大小姐坐呀,小的给你洗脚呀。”



    终是忍不住猛然将她的双脚用力按进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搂着,呜咽道:“对不起,小云,对不起... ...”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跟虎子的错,咱都没有错。”



    她、她这屋里原本就应该只有她自己个儿的吧。



    他可以问。



    “这是咱家,他凭啥要管我呀,小云,咱家小老虎到底去哪儿啦?什么时候小老虎才能回来?”



    孙巧云都会温柔的笑着摇头。



    “这样会不好受吗?”



    下一秒,房门在身后蓦地被推开。



    “哒,哒,哒。”



    孙巧云看着段江山高大的背影,仍旧觉得有点拧巴、别扭。



    这一刻,她连老天爷都不再敢去怪了。



    “... ...至少你认的儿媳妇长得挺喜庆的,不像那个黑男人,他的脸长得就是张叫人生气的脸!”



    提起这个段江山就生气,拧紧眉嘟嘟囔囔的抱怨:“我要给你烧水洗脚呀!哼!那个黑男人还拦着我,不让我烧火。”



    他们的重逢亦是如此。



    “!”段江山倏地移开视线,端着桶往炕边走。



    她想,或许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就是因为他们中间的那些日子都没互相说出来。



    万许、万许老天爷生气了,再叫他丢了可咋整啊。



    “水凉了吗?”



    因为他回来了,他们又在一起了。



    孙巧云突然笑了,眼里闪动起光,喟叹道:“还真是的,江山。”



    “咱不去想忘了的了,成不?咱就唠唠你记得的……”

    因为都是他带来的。



    她说:“想不起也不碍的,江山,这不是你的错。”



    段江山不在。



    夜晚,孙巧云反复咀嚼着季春花说的话,揣着颗怦怦跳的心走进屋。【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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