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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知道你才是被害的那个,当你报仇时就没人会拦你了。”

    他老人家在两人到门口时就知道了这件事,连忙吩咐人到理国公府去通知裴尚玄和宁安公主。

    裴泽渊心里一松,对这种不友好的态度莫名安心,他移开了视线。

    包裹着白色布条的手臂轻轻颤抖,裴泽渊扭头看向父母,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停下了。

    “贺兄高义,那理国公那般威逼,你如今竟还愿意救世子,实在……唉!贺兄性子实在太好了。”

    “你应当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软柿子吧?既然要报仇,那必有血案,现下我到处说,能帮你争取到大家的同情心。”

    站在一侧

    裴泽渊单手撑着趴在车窗边,和她对视片刻。

    一声闷哼响起,红肉露出来的伤口被烈酒一刺激,肌肉剧烈的收缩,裴泽渊疼的满头冷汗,大夫手持手臂长的薄刃在烈酒冲洗过的地方将泛白的腐肉剔除。

    砰!一声巨响传来,一个黑影裹着劲风冲进来,他大步流星几步就到了床前。

    “贺兄这是去哪里?”

    贺云昭好奇的看了一眼大夫,“大夫,什么事情需要我。”

    贺云昭心里暗道,这夫妻俩还怪有夫妻相的,瞧这语气、这动作……

    他放下刀刚要去帮忙翻身,裴泽渊已经自己默默翻身,他疼的浑身抽搐两下……

    “我去医馆。”

    大夫拿出一个大药箱来,他急忙道:“要一瓶……一坛烈酒来。”

    襄王本来也想进门看看泽渊伤的如何,但脚步刚落在屋内就听见裴泽渊的一声闷哼,看见小昭拿着烈酒大夫拿着薄刀。

    身经百战的大夫感觉自己此刻像个新手,这两人未免太自然了。

    啊呀呀,她可是裴小公子的救命恩人,以德报怨,虽然你威逼我,但我仍然救你的儿子。

    好大一坛烈酒被搬过来,大夫也是豪放,直接用大碗盛了一碗。

    两个月后才能下地,贺云昭啧啧称奇,这可够重的。

    一柄薄刃因为极薄,所以不能一直用,每用一会子,大夫就要重新拿出一柄,火烤、喷烈酒然后刮腐肉。

    裴泽渊像是一只被串在铁签子上的烤全羊,贺云昭撒佐料,大夫划小口方便入味。

    贺云昭连忙道谢,“多谢老先生费心。”

    裴尚玄两臂颤颤,他半跪在床前看着浑身包着白布条的儿子。

    她眼睛轻轻眯起看向车窗,“我是在帮你,可别不识好歹。”

    贺云昭调转马头,跟在一侧,她问道:“醒了?”

    回春堂就不同,他们家是治跌打损伤、骨头硬伤的,有那干粗活的人意外被砸了撞了也都是来这看。

    干净的白布条将裴泽渊每一个伤口都捆住,大夫终于松了一口气,便起身要去煎药。

    贺云昭努努嘴示意大夫继续……

    贺云昭两手拿着酒碗,均匀的倒在裴泽渊胸前的伤口上。

    贺云昭虽然一路看似招摇,但心思却细,早早就盘算好要请那家的大夫。

谁也不知道这是大少爷一样的人物被救了后会不会傲慢的以为这是她应尽的本分。

    宁安公主心疼不已,她想这凶相是因为脸上有细小伤口导致,她心疼轻抚儿子的眉毛伤处。

    裴泽渊:“……”

    一句颤抖的话从黑影口中冒出,“我的儿啊!”

    一路走一路说,碰见几个她就唠几个,直到车厢内传来细微的声音,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出车窗。

    贺云昭:“……”更像烤全羊了……

    贺云昭甚至能看见他疼过头了导致瞳孔都微微扩散,几乎在昏厥的边缘。

    大夫满头汗水,他笑容中充满疲惫,“老夫也没做什么,还是这位公子够坚忍,老夫从医四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在这样伤势之下还能保持清醒,甚至能自己翻身。”

    只要是有伤口的地方,都要上一遍烈酒,再用刀刃过一遍才成。

    但裴泽渊现在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回以沉默。

    甚至处理完前面后,贺云昭下意识来了一句,“翻个面。”

    被三个人合力抬着的裴泽渊一路进了襄王府的大门,在襄王院子的侧屋放下。

    贺云昭:“大夫,别试了,你快上车,咱们车上边治边走。”

    京城里声名远扬的是为权贵人家看过病的大夫,富贵人家整日养尊处优,他们除了一些弱症之外其实不会得太多稀奇古怪的病。

    襄王尴尬的笑笑,他拍拍贺云昭的肩膀,关心了一下裴泽渊的身体。

    他左右看看,对着贺云昭道:“麻烦公子了。”

    但没办法,人形生物伤的太惨了,简直是不忍再看第二眼。

    “啊理国公世子?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刺杀了?”

    他老头子的承受能力可没那么强。

    半晌,车内才传出一道喑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她抬起头不经意的扫视街面上的百姓,他们有的在摆摊,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运货,各有各的生活,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隐藏身份的拐子。

    创口实在太多,一瓶烈酒肯定不够用,贺云昭半倚在床头看大夫处置伤口。

    当真人出现在面前并且亲切的主动跟你打招呼后,你难道能忍住不和他寒暄两句?

    贺云昭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淡淡道:“你是公主之子,理国公世子,身边绝不会缺少任何人跟随,看痕迹,你应当是会武的。”

    “啊?可是哪里不舒坦?”

    裴泽渊没有叫出声,不是他忍耐力惊人,而是他的嗓子已经快发不出声音来。

    她挑眉,几乎用戏谑的语气道:“放心,把你带回来而已,不算救命之恩,不用你报恩,恩情自有理国公大人在呢。”

    这是谁?此乃梦郎.院试案首.文坛新秀.大儒杀手.驸马克星.贺云昭是也。

    剑眉星目,鼻梁如同山峰的屋脊,唇角微微下垂,给人冷淡之感,只可惜,嘴唇苍白的好似死了半个月,额角破了一个口子,左眉处还缺了一块肉,此刻看着倒是十足的凶相。

    屋里一片血腥,他迈进去的脚又是缩了回来,襄王决定还是在屋外等。

    “泽渊!”宁安公主也冲了进来,她扑到床前,眼泪扑簌簌的流下。

    大夫欲言又止,这小少爷伤的这么惨了,还叫他自己翻身,太不人道了!

    宁安公主掏出手帕沾了温热的水给儿子擦干净脸,一张苍白的脸终于完全的显露在人前。

    大夫也没客气,一碗烈酒就这么送进了贺云昭手里。

    浑身伤口过了一遍烈酒和刀刃之后,大夫拿出药粉均匀的撒上。

    请来的大夫是回春堂的大夫,这家医馆名声不算显,但恰好对症。

    贺云昭手臂绷紧,她控制好缰绳,下巴微微抬起一抹轻笑,似春日飘落的花瓣。

    一人衣着光鲜,每一寸料子都有银线绣成的暗纹在光线下闪动,一人却浑身狼狈脏的连五官都看不清。

    马车顺着街道一路行驶到一贯,碰见面熟的人她就微笑着顿首打个招呼。

    大夫拿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后,仔仔细细的把一柄手掌长的小薄刀上下烤了一边,最后又等了一会刀刃不那么热后,便说了一声:“开始。”

    贺云昭心里都不忍,这是什么酷刑啊!

    贺云昭摆摆手,同情且无奈的叹口气,神态尽力贴近悲天悯人,“在运河边碰见理国公家世子了,浑身凄惨,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贺云昭对敌人的热闹一贯很感兴趣。

    医馆到底简陋了一些,而且目前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在外停留太久为好。

    “这位公子骨骼强健,身体底子好,大概两个多月就能下地了,好好休养半年后继续练武都不是问题。”

    睫毛轻颤,眼中自带三分笑意 ,她吩咐下人们把裴泽渊抬起带到马车上。

    贺云昭没进车厢,她骑马在前,她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她救人了啊!

    第二,襄王府离理国公府很近,两府的后门之间只是隔了一条巷子。

    裴泽渊是裴尚玄的长子,居然受到这样的迫害,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样没有底线,就算是政敌之间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她遭遇了这些,她肯定杀心大起干掉所有害她的人。

    片刻后,贺云昭吩咐车夫驾车往襄王府去。

    “哦,对了,”贺云昭补充道:“马车你得赔我,里面可弄脏了。”

    贺云昭晃晃脑袋,她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宁安公主哭个不停,一直在问裴泽渊疼不疼。

    第一,祖祖是宗室的老王爷,裴泽渊是公主之子,这是一个两方都有亲缘关系的地方,且襄王府从不涉政,若是裴泽渊的劫和朝堂有关,那么襄王府就是一个和各方都没有牵扯的地方。

    太夫出去煎药,襄王在门口听见了动静这才进来。

    贺云昭抱臂站在一旁,眼看着裴泽渊被夫妻俩扶起坐在床边,她忍不住皱眉,这两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病人。

    也算什么只要这人高喊一声他是公主的儿子,自然有多的是码头的工人愿意赌一把,将他送回城里。

    医馆的大夫惊呼一声跑过来,他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抵在裴泽渊颈部,

    “拐子只喜欢拐小孩和女子,你这种身体健壮的少年可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既然能被带到船上去,一定是有人算计你,且这个人在理国公府有能力算计到你。”

    就在她想自己现在是先伪君子一下表达自己的救命之恩呢,还是讽刺一下裴尚玄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哪个更能让裴尚玄破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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