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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燧无奈一笑,扭头又吩咐道:“还不快上些别的东西,可别把小将军饿着。”

    李燧一惊,“你的饭量怎么这么大了。”

    裴泽渊闭嘴,他老实抱着‘白菜’。

    “不是裴尚玄。”裴泽渊否道。

    抱着白菜的裴泽渊腾不出手来为她拿走头发,他言简意赅提醒道:“头发。”

    贺云昭愣住,垂眸道:“难过什么?”

    傍晚的夜里闪出两盏灯火, 昏昏沉沉的李晖在下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在王府后巷子里。

    脚下踩着土路,平整稳当,只是人太沉。

    但李燧很喜欢这孩子,他有一点好,特别真,爱恨都那么分明。

    裴泽渊姿态不粗鲁,但吃的速度极快,李燧一碗粥没下去呢,这小子已经吃了半桌子。

    可报复归报复,要是裴泽渊真弑父还是超过了李燧的接受程度,朝臣也必然容不得此人继续留在朝堂上。

    本想坐马车回府,但马车在路上坏了,走石子路是不成问题,到了后巷这边的泥土路便有些带不动车轮。

    习武之人饭量都大,他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顿饭恨不得啃一头牛下去。

    他抬头看看舅舅道:“一盘子只摆三四个糕,吃两口就没了,是舅舅你吃的太少了。”

    经了这一遭,贺云昭也算发泄了许多压力出去,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

    已经拥有了如此多的有利条件,还一点不知道珍惜,放任自己的愚蠢,甚至有些文人还对着安王夸一句天真温厚。

    但他们夫妻俩闹也就算了,差点害了小孩一条命,这李燧可就接受不了了。

    一整窝的野猪被送到裴家的庄子上养着。

    他试探问道:“你爹……没……”

    李燧立马缓过呼吸来,他安慰的拍拍自己胸口,喃喃道:“还好还好……”

    一道冷淡声音传来,“鬼。”

    他天亮前一出门就瞧见王府后门堆了一个小土堆。

    李燧一边用膳,一边笑呵呵的瞧着外甥。

    她不紧张了,丁翰章反倒是紧张了,还拿着贺云昭的文章去找其他老友。

    贺云昭轻叹一声,她其实有些讨厌裴泽渊能察觉到她隐藏好的情绪。

    第48章

    可他腾不出手来,因为他抱着贺云昭买的野猪崽子。

    上位者的愚蠢都能被美化成温厚,甚至人们还会幻想他们更加善良。

    小厮忙道:“对对对, 他们可恶,王爷您这边些,莫靠着外墙。”

    李晖踉跄一步, 险些栽倒, 又被小厮扶住。

    两个小厮在身侧扶着, 前方还有两人打着灯笼。

    只听李晖嘴里叨咕起来,“那房家……老四, 宗家的二郎, 还有可恶的贺……三郎、程六郎!”

    画画?裴泽渊还真不会。

    “王爷,要不小的背您吧,可好?”

    他道:“今个儿不准走那么快,你陪舅舅聊聊,京都大营的事是重要,可你年纪这般小也不能总日耗在军营啊。”

    她轻笑一声,侧头道:“君使臣以礼,臣侍君以忠。”

    可巧的是,这人偷懒,借着守后门的功夫回了后巷子自己家睡了一会儿。

    眼前蓦然一点红光浮现,小厮眯着眼睛去瞧,红光迅速靠近,砰!

    他胖乎乎的屁股被人踩了一脚,蚊子一样哼哼道:“谁……谁啊?”

贺云昭的能力他才是看的最清楚那个,一想到云昭在那种蠢货面前还要尽力周旋,他心脏纠在一起。

    人人都说家务事最难管,李燧是想插手也插不上。

    一如曾经的贺老爷子对上司的愚蠢感到绝望,贺云昭也是如此。

    李燧刚要开口温声询问他就被惊的站起来。

    “你说是不是啊看……不上本王!将……来还不是要下跪。”

    四个小厮都下车推车竟也推不动, 加上安王喝醉了,都怕推不起来再惊着主子,只能下车扶着走。

    第二日的裴泽渊若无其事的进宫给舅舅请安。

    裴泽渊砰的一声跪下,他低下头道:“舅舅,我做了一件错事,您要罚现在就罚吧。”

    安王府霎时间乱成一团。

    李燧惊的瞪大眼睛,连忙去扶,“这是做什么,你能做什么错事啊,快起来快起来!”

    到时候就算是李燧想要保住外甥的小命也只能是安排假死脱身了。

    他醉眼朦胧的一扭头, “他们不识好歹!”

    他诧异的揉揉眼睛,打着灯笼近前一看,“娘呀!王爷!”

    十一月一到,京城的天儿变得昼短夜长,此时天色昏下来,瞧不清前方境况。

    他虽然常与人宴饮,但他酒量并不算多好,今日宴上有宗室一位长者, 他难免多喝了几杯, 人便不大清醒。

    安王又是迷迷糊糊的开始闹腾,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东西,小厮只好架着他小步走。

    他清清嗓子,道:“画画我不懂,进去乐坊时,瞧见曲公子唱曲,便顺便也学了两句。”

    李燧呼出一口气,他问道:“那你跪下请罪是为了……?”

    贺云昭冷静道:“你想杀我可以直接动手。”

    宫人们连忙又呈上各色不同的早膳,甚至还现做了几道,酒酿丸子甜汤、鸡丝面、羊肉火烧、咸味的茶糕。

    第二日,卖野猪的摊主被人堵在家里,仆从道:“所有的野猪崽子,我都要了。”

    “摇芳华怒放……”

    贺云昭没有去碰散出的那一缕头发,她回头道:“他绘画不错,正好把我画下来。”

    李晖拍拍胸脯,“本王说……话了,那是给他们……面子!如今朝……堂,谁比……本王面子最大?”

    她也不能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就是造反吧。

    贺云昭迎着月光,她细细体会刚才心中的复杂思绪,可惜道:“怎么曲瞻不在呢。”

    平心而论,裴泽渊不是一个能让人体会到天伦之乐的孩子,他没那么活泼可爱,脸长的太过凌厉冷淡,早早褪去了那些稚嫩。

    小厮一脑门汗的不停附和着, 只盼着王爷能消停些。

    就在那一刻,她心中思绪复杂,看着皎洁的月光发丝轻抚脸颊,她猛然就意识到,这一刻她一定超有氛围感!

    从前裴尚玄做那些离谱事受苦的只是宁安公主,他这个当哥哥的要插手,宁安公主又哭哭啼啼的推拒。

    贺云昭隐藏自己的愤懑,一想到以后要侍奉的君主是安王这种和蠢货白痴,她就笑不出来。

    她多次告诫自己不要自负,可一想到安王能够凭借这个姓氏这个血缘获得那么多不是他这样白痴能获得的东西,她就打心眼里生出一种不满。

    他能亲近的只有这一个小辈,待其他人脾气都很好,更别提是唯一的外甥了。

    君主不需要聪慧,他们以礼节对待臣子,臣子便以忠诚回报他们。

    他自己没有子女,唯独妹妹生了外甥,即使姓裴,那血总是李家人的。

    四个小厮轰然栽倒,李晖也骨碌碌从小厮的背上滚下来,泛红的脸庞紧贴着土。

    裴泽渊心中一跳,他在此刻似乎生出一声想法,想将那一缕头发别好。

    老友们纷纷夸赞,为的不是贺云昭,是怕丁翰章这老头子太过紧张。

    要是曲瞻在,正好给她画一幅画,她再提两句诗,简直完美!

    李燧一见到外甥还是很高兴的,他连忙招手要外甥陪自己吃一顿早饭,又仔细吩咐宫人呈上几样肉做的饼子。

    所以裴泽渊干的那些公布出去必然会得到朝臣弹劾的事都是这位皇帝默默扫尾,有阁老旁敲侧击的提起,他也干脆装傻从来不接话。

    贺云昭甚至用三个呼吸的时间想到一个好名字,‘白菜’。

    贺云昭轻呼一口气,还能怎么办?

    风缓缓吹来,一缕发丝从鬓角处跑开,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眸中映射出那道月亮。

    裴泽渊扭头望着贺云昭,他睫翼轻颤,冷白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起一种光泽,“你会难过吗?”

    裴泽渊点点头,随即坐下陪皇帝舅舅吃饭。

    可她又知道要做到这样的地步那不仅是敏锐与否的问题,而是裴泽渊真心的尊重她为她而忧才能体会到这种微妙的情感。

    

    “要在那样的蠢货面前尽力周旋,不委屈吗?”裴泽渊驻足。

    他从小习武,加上总有个打倒裴尚玄的目标在,愣是咬牙吃住了习武的苦头。

    李燧不知不觉竟也跟着吃了不少,到宫人们收拾的时候才惊觉腹部竟有些微微发撑。

    裴泽渊瞬间变脸,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要他干什么,难道我不行吗?”

    醉酒人醉到瘫软最好照看, 反倒是这种醉倒理智不在的人最难料理, 下人们只好小心搀扶着。

    “你瞧瞧可有中会元的可能。”

    另外一人帮忙把李晖扶上去,小厮憋红脸用力背着李晖,醉酒人最沉,背着可费劲的很。

    好在王府后巷子也是王府自留地, 住的都是王府的管家等有体面的下人。

    半夜里安王还没回来,安王妃睡不着了,心里疑心这人出去不定宿在那个小妖精哪里,便吩咐下人去后门守着,明早瞧瞧王爷是怎么回来的。

    但念及裴尚玄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李燧还是选择装聋作哑。

    裴泽渊对他亲爹裴尚玄干的那些鬼气森森的事他是一清二楚,甚至聪明人都能猜到理国公府之前闹鬼的事恐怕和这位世子爷脱不了干系。

    裴泽渊喝了口甜汤把糕点顺下去,他蹙眉,汤有些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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